林如海脊背微僵,心底一聲無奈苦笑。
他太清楚帝王心思。
他舉薦的柳湘蓮臨陣脫逃,再加上方才他拒絕賜婚,陛下看似大度準了他的請求,心底必然存著芥蒂。
此刻便藉著國庫虧空之事,藉機遷怒施壓,拿捏於他。
可君要臣責,臣無可辯駁。
國庫空虛是實,戰事耗空錢糧是實,他身為戶部主官,本就責無旁貸,縱有萬般難處,也半句委屈都說不得。
林如海斂去所有心緒,躬身垂眸。
“臣失察,未能統籌周全、充盈國庫,是臣之過。
臣即刻回署,日夜籌謀,定儘快籌措銀兩,解朝廷燃眉之急。”
他姿態謙卑,毫無推諉躲閃,可這份極致的沉穩恭順,落在盛怒的趙元徹眼中,反倒更添幾分刺眼。
帝王眉峰緊蹙,語氣冷厲刺骨,帶著幾分逼迫:“滾下去辦!
朕給你時限,若三日內籌不出充盈庫銀的法子,解不了眼下困局,你便不必再來紫宸殿見朕,也不必再坐這戶部尚書的位置了!”
林如海心頭一凜,不敢多言半句,更不敢有絲毫辯解。
他深深躬身一拜,禮數週全,斂盡所有情緒:“臣,遵旨。”
說罷,他垂著眉眼,步履輕緩卻沉重,躬身緩步退出紫宸殿。
殿內步步驚心、君威莫測,稍有不慎便是萬丈深淵。
再多停留,誰也不知帝王還會尋出何種由頭苛責刁難。
踏出殿門的剎那,沉重的殿門在身後緩緩合上,隔絕了殿內冰冷的龍威。
林如海緊繃的脊背才微微鬆垮半分,後背官衣早己被層層冷汗浸透,冰涼黏膩地貼在肌膚之上。
立於白玉階臺之上,晚風拂面,帶著涼意。
他抬眸望向天際流雲,眼底掠過一抹深沉的無奈。
國庫虧空,西海戰事未平,勳貴世家囤積私財、隱匿田稅,層層積弊數十年,豈是三日便能逆轉?
這根本不是差事,是帝王刻意遞來的一道難題,一道無解的桎梏。
辦成了,是臣子本分,理所當然;辦不成,便是失職瀆職,任人拿捏打壓。
林如海輕輕吐出一口濁氣,眼底恢復了素來的深沉冷靜。
為難又如何?
君命如山,他身居其位,便只能接下這步步荊棘的棋局。
他整理好朝服衣襟,斂去眼底所有情緒,抬步朝著戶部衙門的方向緩步而去,心底己然飛速盤算,思量著籌措銀兩的萬般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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