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束紅得奪目的玫瑰,在她被錯認成男生的十八年青春歲月裡,畫上了一條鮮明的分界線。
然後,他就端起琴,舉起弓,在熙熙攘攘的人群裡,拉了一首簡單卻悠揚好聽的曲子。後來她知道那曲子的名字叫《愛情禮讚》,一個英國作曲家寫給未婚妻的,經常被用在浪漫愛情偶像劇裡當插曲,但當時的她,眼裡就只有在自己面前微笑拉琴的他,還有懷中玫瑰那耀眼的紅。
那一瞬間她甚至有些後悔了,後悔在之前的十八年裡,她一個勁地瘋玩,都沒有學過該怎樣去開開心心地談一次戀愛,喜歡一個有趣的人,沒有學過怎樣體面地打扮自己,在來聽音樂會的時候怎樣表現得從容大方,也沒有好好地充實自己,讓自己在接受一個男生優雅而浪漫的表白時,可以不用緊張,不用羞澀,不用手足無措地藏起自己的欣喜和快樂。
但後來她也逐漸明白,不需要藏起的欣喜和快樂,才是最放鬆,最自由,最無憂無慮的。真正快樂的戀愛,也不需要去學習,那是人類的本能。
那一天,來聽音樂會的每個人,都在禮堂裡見證了一個拉小提琴的優雅男生和一個留著超短髮穿著運動服的可愛女生,最簡單卻又最甜蜜的戀愛瞬間。
遲磊或許是遭受了自尊心的挫敗,再也沒找過田小甜。田小甜第二天下午下課後,去了離R大一條馬路之隔的H大。她穿了一條很好看的裙子,在計算機系的門口一站,亭亭玉立,引得進出的男生們紛紛側目。
沒多一會,樓裡出來一個戴眼鏡的男生,白白淨淨,溫文爾雅的,低著頭走路,差點沒看見田小甜。
田小甜就叫:“何子睿。”
何子睿抬頭,一看見田小甜,驚訝得楞了幾秒鐘,旋即欣喜地笑開了,眼鏡片反射著一閃一閃的光。
“你怎麼知道……你怎麼來這找我?你不是在……”
田小甜也笑:“我怎麼不能來找你?我知道你考到H大了,隔得這麼近,你都不來找我,我都等了你這麼多天了,你太不夠意思了。”
“我……”
“我什麼我?你以為我跑到北京來高考,就把咱們高中同學都忘啦?”
“那倒不是……”何子睿靦腆地撓撓頭,嘿嘿笑。
“這麼跟你說吧。”田小甜開門見山,“從開學到現在呢,也不是沒有人追我。”
何子睿又楞了,臉紅到脖子根。
“但是呢,”田小甜故意看著他侷促的樣子,賣著關子,“我把他們都拒絕了。你說,為什麼呢?”
“……為什麼?” 何子睿嚥了一口唾沫,覺得嗓子開始冒煙。
田小甜就又笑起來,調皮地歪著頭看著他,“你看,我們現在都考到北京了,沒有老師和家長的管教了,以前你說的話,還算不算數?”
何子睿望著田小甜,她說的每一個字都像敲在他心上。她向他俏皮地伸出手,夕陽照在她臉上,她眼睛笑得彎彎的,在等待他的回答。
“算數。”他終於也笑了,啞著聲音回答,“什麼時候都算數。”
田小甜滿意地點點頭,“這還差不多!那我以後就可以告訴別人,我是有男朋友的人了!少來惹我!”
何子睿只來得及握住她溫暖的手一秒鐘,就被她調皮地掙脫開了,她轉個身,一蹦一跳地往前跑去,裙襬在陽光下劃出溫柔的曲線。
大學的時候金佩心和傅其華總是說羨慕她,但她反而覺得她們才是有態度有想法的女孩,剛上大學就開始焦慮是考研還是找工作,擔心學分績不夠高,申請不上獎學金。她不過是養尊處優被爸媽寵大的嬌小姐,腦子也不聰明,學習也不努力,如果不是因為爸爸讓她來北京高考,她也不可能考上R大。對她來說,讀R大唯一的好處就是能和何子睿離得很近很近,以前在高中時那些曖昧的小情愫,那些沒能說出口的喜歡,那些屬於兩個人之間的秘密,突然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在校園裡發芽開花了,那些討人厭的男生也不會再來騷擾她了。
一切都那麼美好。
後來他們結婚之後,何子睿總是遺憾,說當年還要等她跑到他學校來跟他表白他才答應,明明應該他主動一些的。
“我當年就是太靦腆了。”他說,“你太好了,周圍圍了那麼多男生,我總覺得你不會選我。”
到今天,她還是會清晰地想起他們之間的很多個瞬間。中學時課堂上偷偷傳紙條的快樂,表白那天他臉紅手足無措的樣子,第一次去她家時憋出口的那聲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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