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小甜被他逗笑了,“何子睿,我原來覺得你是個謙遜禮貌的好孩子,怎麼現在發現你臉皮也挺厚的嘛!”
田小甜掙開他的外套,伸手去打他,何子睿笑著逃竄,“那當然,我有這麼可愛的女朋友,臉皮不厚一點,怎麼承受得住別人的嫉妒和讚美!”
田小甜手機響了,她停下腳步接電話。她媽在那邊焦急地問,“你在哪呢?”
“我……跟同學吃飯呢。怎麼了?”田小甜問。
“趕緊來醫院,爺爺可能不行了。”
何子睿把田小甜送到醫院門口。
“你別進去了,”田小甜說,“我家人都在裡面呢。”
“那你注意安全。”何子睿說。
從回成都到爺爺離世,田小甜總共只去了醫院兩次,沒有陪過床。她討厭醫院走廊裡的消毒水味,也不想看到那些在ICU門口打地鋪的陪床家屬。全家都在為了爺爺的病忙碌,沒有人理會她的矯情。
她也哭不出來。看著爸爸叔叔姑姑圍在爺爺床前哭到失聲,她只覺得心慌和恐懼。比她大三歲的姑姑家的表姐站在她身邊,不僅沒有哭,還在看手機,簡訊聲音不斷地響。堂弟坐在離她倆稍遠點的長椅上,沈重的書包壓得他一肩高一肩低,想偷偷張嘴打個哈欠,他爸眼睛紅紅地從病房出來,看到他還萎在長椅上,一把把他揪進了病房。
“來跟你爺爺道別!”他爸哭吼道。
堂弟被按著脖子趴在爺爺病床前,在一屋子大人的哭號聲裡終於哭了。
“大爺會把房子收回去嗎?”表姐突然問。
表姐指的是她爸爸。姑姑全家這幾年都在照顧爺爺,所以她爸給他們換了寬敞的房子。表姐讀大學,找工作,也是她爸幫襯的。
“我不知道。”田小甜搖頭。
她心裡莫名地煩躁。她知道她應該悲傷,應該感受到失去親人的痛苦,但她就是煩躁,像是連吃了三天三夜的紅油火鍋一樣。
於是忍不住給何子睿發簡訊。“心裡煩。”她說。
何子睿的回覆比機器人還快。“家家都有心煩的事,別難過,多幫幫媽媽。”他說。
他總是能看透她的那些小心思小煩惱。田小甜在心裡想,等時機到了,她帶他去見爸爸媽媽,他們一定會喜歡他的。
老人過世後,直到真正下葬入土為安,以他們老家的風俗,要歷時五天。別的長輩離世時田小甜還小,只記得在大人圍坐著吃喝打麻將的時候她和表姐堂弟快樂地跑來跑去,還不用上學。
有田小甜父親的操持,一切都按部就班,只是守靈的時候出現了一點點波折。頭晚守靈該是長子長孫,田小甜父親是長子,但是孫輩的就只有堂弟一個男孩子,叔叔說他也算長孫,要一起守靈,但他說他還要早起補課,開學就要摸底考試了,死活不願意大冬天的在靈堂待一整夜。
叔叔當時火就上來了,要不是嬸攔著就要上去揍那個混小子。田小甜在一旁站著,看不過去,忍不住說:“要不我來吧。”
“你哪行?你又不是長孫,過了頭晚女眷再守。”叔說。
田小甜被懟回去,也就沒說什麼了。
後來堂弟到底還是沒去,頭晚是她爸和她叔守的。田小甜和她媽打算第二天過去,但是田小甜來了例假,肚子疼,在床上哼唧了一上午,好不容易爬起來,怕等下她爸回來說她嬌氣,收拾收拾準備出門,給何子睿發了個簡訊。
“不舒服就別守一晚上了,身體受不了。”何子睿說。
“還能怎麼辦呢?爺爺走了,一個孫輩的都沒去給他送行,我心裡也過意不去。雖然小時候爺爺也沒帶過我,但畢竟親人一場。”田小甜說。
她爸回家來拿東西,她和她媽正準備跟他一起出門,門鈴突然響了,她媽以為是哪個親戚出出進進的沒帶鑰匙,就直接去開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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