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對立(三)
再開庭的日期在一個月之後。傅其華的腳傷好了,找了新的住處,搬出了金佩心的家。
“我這次出庭會跟你一起去。”她對金佩心說。
“沒事。”金佩心安慰她,“你要是嫌煩,不想見到他,這件事就都丟給我來處理,沒問題。”
“還是要做一個了結吧,”傅其華嘆了口氣說,“我只有站在那裡看到對他的宣判,才能放下心來,我不想再每天做噩夢了,也不想跟西西分開,我不想再怕他。”
“你放心。這種只會跟弱者用暴力的人,最害怕的就是法律的懲罰。讓他在牢裡關幾年比什麼都強。”她對傅其華說,“你接下來怎麼打算?”
“我想回趟家,看看孩子。”傅其華說。“然後就回來上班。朋友做了一個留學工作室,邀我一起,我前陣子跟他聊過,原本當時就打算過去的,結果出了這個事,給耽誤了。”
金佩心點頭。
傅其華笑,“你看,我這個連國門都沒邁出去過的人,反倒在留學培訓這個行業摸爬滾打了好幾年,要是讓客戶知道,肯定說我是託。”
金佩心也搖頭笑,“對你來說又不難,要不,等官司的事情敲定了,你也出國散散心,順便鍍個金?”
“得了吧,”傅其華說,“孩子這麼小,我在北京都已經天天惦記得睡不著覺了,還出國,我哪捨得。”
金佩心沒有想到的是,在等待再次開庭的日子裡,她和鄭亦明在行業的一個會議上又遇到了,他是其中一個圓桌會議的分享嘉賓,講了有關中美法律科技發展的現狀對比,她才得知他以前是一個知名律所華盛頓辦的顧問。
上次庭審之後鄭亦明堅持跟她加了微信,但鄭亦明的朋友圈裡完全不像其他同行,每天分享行業資訊和法律諮詢,而是發發好吃的,發發藍天白雲,只看朋友圈完全看不出他從事的職業。她也是會上聽旁邊的人說,才知道他也是去年才回北京工作。
會議中午休息的時候,金佩心在走廊外面給同事打電話,看到鄭亦明從會議室走出來,下意識地側過身,不想被他認出來。但鄭亦明明顯就是走過來跟她說話的,看到她在講電話,就隔了一段距離等了一會。等她放下手機,他走過來,說,“好巧。”
金佩心點了點頭,也不想跟他說什麼。
“她還好嗎?”他突然問。
金佩心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問的應該是傅其華。
“挺好的,”她說,“只要沒有於辰出現,她什麼都挺好。”
鄭亦明有些尷尬,說,“我知道。家長裡短的案子,都是這樣一地雞毛。”
金佩心就冷笑了一下,“家長裡短?刑事案件可不是家長裡短了,鄭律師。”
鄭亦明就點點頭,說,“是。但這都是工作,你也做這行,你也知道,咱們做律師的,也沒有太多別的選擇。”
“當然有。”金佩心說,“你可以選擇不接。於辰的爸媽為了不讓他坐牢,肯定不惜一切代價。但事實擺在眼前,你們不管拿什麼出來顛倒黑白,都是沒用的。”
“我沒有顛倒黑白。”鄭亦明說,“從那天我就看出來你對我可能有點偏見,今天正好遇到了,就想跟你聊聊。”
“沒有偏見。”金佩心說,“這樣的事我也不是沒見過。去年我幫一個遭家暴的華人婦女打官司,後來敗訴了,最後婚也沒能離成。官司打完不到半年,那個婦女就跳樓自殺了。”
鄭亦明若有所思地說,“你這麼說就真的是有偏見了。我去年剛回國就幫了一個男性朋友打離婚的官司,女的為了把錢捲走還讓男的乖乖籤離婚協議,差點開車把她老公撞死。”
“嗯,明白了,”金佩心笑,“看來我們只是對彼此的性別有偏見。我願意接這樣的案子,就是想要保護婚姻中處於弱勢群體的女性。不過我也有狹隘之處,不該把個案和群體的狀況相提並論,我跟你道歉。但於辰這個案子,你想幫他脫罪,不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