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幫他脫罪,”鄭亦明說,“他們原本就有過婚姻,又有共同的孩子,為了將來著想,傅其華不該走這條路,她會後悔的。”
“是嗎?我只知道如果於辰不坐牢,將來遲早有一天會發生更嚴重的後果,到時我才會後悔。你也會。”
金佩心說完就轉身回了會議室。
她想起上次庭審完,鄭亦明聲稱要提交新的證據,想來想去她覺得不放心,但從鄭亦明和於辰這裡又不可能得到什麼資訊,她決定瞞著傅其華去一次長沙。
據傅其華說,她和於辰2016年初結的婚,她放棄了在北京的工作,跟他回了長沙和公婆一起居住。因為沒過多久她就懷孕了,所以她根本沒在長沙工作過,也沒有任何朋友和有效的社交圈。於辰是在當地一個二本院校畢業,幾年以來一直換工作,跟傅其華離婚半年多之後,他辭了職,之後再沒有過正經工作,金佩心猜測,那應該就是他追到北京來跟蹤威脅傅其華的時間。
於辰工作過的最後一個地方是一家當地的旅遊諮詢公司,跟傅其華離婚的時候他就在那裡工作。金佩心輾轉找到了他以前的一個同事,一聽說是問於辰的事,那個男職員滿臉嫌棄,上下打量了金佩心好幾眼。
“你是他什麼人啊?他都辭職這麼長時間了,還來找他,你是討債的還是他相好?真是,嘖嘖嘖。”
金佩心雖然被這人眼神盯得很不爽,但還是覺察出了於辰的人緣實在是差,這對她來說反倒是好事。
“我是討債的。他欠了很多債嗎?”她立刻順口說道,“他什麼時候辭的職?”
“可有一陣了,小半年了吧。”男職員想了想說,“我就記得當時把我們老闆氣得夠嗆。”
“是被辭了還是他自己走的?他沒說是因為什麼,家裡有事還是什麼別的原因?”
“啊喲,要是自己走的還能惹出那麼多事來?”男同事誇張地瞪大眼睛,“當時鬧得全公司都不得安寧,要不是發現他神經病,我們老闆都要把他告上法庭了!”
“怎麼回事?”金佩心聽他越說越玄,疑惑起來。
原來於辰跟傅其華離婚不久,他在外面欠了債,偷偷挪用客戶的錢,被老闆懷疑,他死不承認,還跟公司裡的人打了起來,砸了東西,公司要他賠償,要告他,他竟然還拿出一個醫院的診斷,說他有精神疾病,鬧了一大通最後也沒還錢,就那麼走了。
“他有精神疾病?什麼精神疾病?”金佩心問。
男同事滿不在乎地笑了笑,“他那種瘋子,沒病才奇怪吧。一天天神經兮兮的,我早就看他不正常了。”
人渣歸人渣,有病歸有病,這個不能亂說。金佩心若有所思,她似乎猜到了於辰和鄭亦明想要垂死掙扎的辦法了。
回到北京之後,她又去找了傅其華,問她於辰以前有沒有過這樣的事。
“他倒是每次求我原諒的時候都說,說他腦子不清楚,他一發火就像變了一個人,但那都是藉口吧。”傅其華說。
以前讀書的時候,她也接觸過這樣的案例,精神病或精神錯亂的確是辯護律師用於免除被告刑事責任的一個重要理由。但辯護律師只有出示被告犯罪時精神失常的證據,法庭才會就被告人刑事責任能力作出判斷。而在做不做司法精神病鑑定的問題上,法庭仍然會首先遵循“無病推定”原則。畢竟,大多數被告人其實都是精神正常的,像於辰這種曾經有過用精神病診斷來逃避還債、逃避鬧事責任的人,在辯護中通常不會走這條路。
至於於辰一家到底有沒有跟鄭亦明說實話,金佩心就不得而知了。
鄭亦明還真是個陰魂不散的人,沒過一個星期,她又在同事口中聽到了有關他的事情,果然無論什麼行業,兜兜轉轉圈子裡的人總會互相認識。
她聽說,鄭亦明在美國原本有一個相處了很多年的女朋友,女朋友沒有工作,就只能靠他用工作簽證排期等綠卡,後來漸漸地就和一個美國人走到了一起,很快跟人家結了婚換了身份。這件事對他打擊很大,他在負責一個案子的時候出了差錯,丟了工作,不得已只能回了北京。
人都是有偏見的,這偏見也都來自個人已知的身份,背景,閱歷。金佩心自知誰也不比誰高尚,更不比誰正義。
她也很想像她見過的很多人一樣,歷經挫折卻還充滿自信,像沒有受過傷害一樣去愛,去信任,去對這個世界充滿好奇和熱情,但每當她試圖做出改變的時候,她內心那個遏制不住的充滿厭惡的自己就會從角落的黑暗裡冒出來告訴她,別想了,那些都跟你沒關係,你也不配。有時接觸一些身上揹負著仇恨或是惡念的人,她並沒有太多的憤怒,反而會感到深深的心酸和悲涼,像是看到了另一個平行時空的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