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楓看出了她的窘迫，笑了笑，“別擔心，”他說，“你挺好的，也沒摔到臉，沒破相。”
金佩心不知道跟他說什麼，只好走到一邊，自顧自地開始脫護具。
程楓就跟過來，在她旁邊猶豫了一會，說，“我想通了。”
“什麼？”金佩心沒聽清楚，心不在焉地反問了一句。
“我想通了。”他稍微大聲了些，“這段時間我沒有找你，就是怕自己沒想明白。”
金佩心看他神色嚴肅，不像是開玩笑的，想起之前他們鬧掰的那天，她心裡湧上一種不祥的預感。
雖然她習慣了，但她真的不想再多受一次羞辱了。長得醜是過錯，長得醜變美了是過錯，長得美變醜了也是過錯。沒有人喜歡是過錯，喜歡上自己不配喜歡的人是過錯，不喜歡喜歡自己的人也是過錯，這世道究竟給不給人活路？
她脫了護具，轉身就往外走。程楓連忙追上她，攔在她面前。
“你聽我說完，行嗎？我不是來吵架的，也不是來批判你的生活方式的，真的。”他誠懇地說。
金佩心只好站住。
“我想明白了。我和你相處很開心，我想和你在一起。兩個人本來就有很多不一樣，彼此的生活方式可以磨合，可以改變，但沒有必要無條件接納。只要我們彼此有吸引對方的地方，我有信心去磨合。”他一字一句地說。
金佩心驚異地瞪大了眼睛。
“我以前不理解你的困擾，我向你道歉。我不會再對你的觀念強行指手畫腳，但我希望我們兩個人在一起是開心的，是可以互相溝通的，我也希望以後我會是你遇到困擾或是不自信的時候，可以來尋求誇獎尋求寬慰的那個人。”他說。
“說完了嗎？”金佩心問。
“……說完了。”他回答。
金佩心就繼續往外走，把他一個人晾在原地。
“哎，等一下！”他在後面喊，“你要是答應我，我給你看我小時候的照片！”
一點都不好笑。金佩心面無表情揚長而去。
那個晚上她失眠了，無聊到翻看硬盤裡留存的大學時的照片。大部分都是田小甜和傅其華拍的，她在那些照片裡要麼是個失焦的影子，要麼是露出的半截手臂或是一個模糊的背影。如果不是做頭像的這張照片，她似乎完全可以忘記自己從前的模樣了。
輾轉反側到凌晨，她收到了程楓發來的一條資訊。
是一張圖片，翻拍的那種舊照片，上面是個黑瘦孱弱的小男孩，站在拳館的臺子底下，縮著肩膀，渾身髒兮兮的，穿著短褲的兩條腿上一塊青一塊紫。應該是不知道有人在拍照，他惶恐地看向臺子上的人，彷彿那兩個模糊的影子不是拳手，而是破籠而出的巨獸，輕易就可以把他消滅。
想起程楓曾說過他小的時候又慫又沒出息，她忍不住笑了。
或許，她和他之間的共同點，也沒有想象中那麼少吧。
睡覺前，她給程楓回覆了一條訊息。
“你小時候沒有我好看。”她說。
程楓很快就回了。
“你全世界最好看。”他說。
那是她活了二十多年得到的最讓她開心的讚美。她彷彿回到了十三歲之前的青春期，想像所有幻想著破繭成蝶的少女一樣，把這句話貼滿床頭和天花板，每天早上醒來都對自己念上一百遍，咒語就會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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