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懷瑾帶著姜明朝出了校場,有兵士牽來一匹烏騅神駒,身形高大矯健,通身黑得發亮,不見一根雜毛,偏額心一點白,細細彎彎的一道,宛如新月。
玉懷瑾翻身上馬,姜明朝不明所以,仰頭看他,下一瞬,她整個人凌空而起,側身被他穩穩置於身前。
“駕!”
駿馬載著二人,馳離營地。
風聲灌入耳中,姜明朝身體後仰,後背抵上一片堅硬的胸膛。
玉懷瑾的手臂從她身後穿過,單手控著韁繩,另一隻手牢牢攏在她腰側,防止她摔下馬。
她不知他要帶自己去往何處,也不開口問,只是袖口下,悄然探出五指,風從指縫間穿流而過。
玉懷瑾垂眸,將她的小動作收入眼底。
他沒作聲,雙腿輕夾馬腹,蹄聲驟急,朝曠野深處奔去。
夕陽被遠遠甩在身後,長風浩蕩。
不知跑了多久,終於,馬兒放慢了步子,踏上一條被荒草半掩的小徑。
姜明朝抬眼。
暮色盡頭,遠處連綿青山,黛色的峰巒被雲霧半掩,一片浩渺的湖泊靜臥於此間,像一幅潑了墨的長卷,漏出的一點天光,落在水面,碎成點點金。
玉懷瑾低眸,看了眼懷中少女怔神的模樣,風吹亂了她鬢間的碎髮,湖光山色揉碎在她黑而亮的瞳仁裡。
他下馬,把她接下來。
落了地,姜明朝往前走,馬匹被交給隨行的侍衛,玉懷瑾跟在她身後。
兩人一前一後,誰也沒有說話。
姜明朝步子很慢,湖岸柔軟的青草地沾溼了她的繡鞋,裙襬被風掀起,如一團墜落於山水之間的暮色。
天地一片遼闊,萬籟寂靜,那些深宮裡輾轉的愛恨掙扎,渺小如塵埃。
風吹蘆葦,姜明朝忽然停下腳步,一隻白毛小兔突然從斜前方的蘆葦蕩竄出來,迅速消失在草地深處。
她的視線落在那處蘆葦叢,一道灰影正伏在那裡,脊背弓起,嘴角的毛髮染著血,隔著半人高的蘆葦望過來。
姜明朝停下的那一刻,玉懷瑾已經越過她:“拿弓。”
侍衛聞聲而動,瞬間圍攏過來,他一隻手向後接過遞來的弓箭。
人多勢眾,那狼卻不退,反而俯低了前身,綠油油的眼,露出森森獠牙,自喉間滾出低沉的嗚咽。
玉懷瑾拉弓上弦,箭簇幽幽寒光,他周身氣息沉了下去,只待指松絃動。
便在此時,一隻手按上他的小臂。
姜明朝沒有看他,視線越過蘆葦,定在半坡上。
荒草掩映處,露出兩隻灰茸茸的耳朵,小小的,顫顫支稜著。緊接著,又探出半個腦袋,烏溜溜的眼珠懵懵懂懂,朝湖邊張望。跟著,旁邊又一個小腦袋冒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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