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從湖上吹來,蘆葦沙沙聲響漸行漸遠。
她垂眸看懷裡的小兔,也不掙扎,就這麼乖乖窩著。
餘光裡那雙鬆鬆挽著韁繩的手,骨節分明,青筋微凸。
何其荒唐!這雙曾挽弓射殺了他父皇的手,有一天竟因為她,收了弓。
行至一處緩坡,前路立著一株老榆樹,枝丫橫斜,月光篩落一地碎銀。樹下的荒草被踩到一片,還映著馬蹄印,那是來時踏過的。
他不知何時繞路了,分明是回程,卻多走了一段。
風拂過時,姜明朝的髮絲在身後揚起,不時掃在玉懷瑾臉上,帶著若有若無的涼意。
遠處營地的燈火隱隱可見,零星如倦鳥歸林。馬蹄卻不見急,仍是不疾不徐。
剛一入營地,便有人迎了上來,要向玉懷瑾彙報軍務,他將懷裡的少女一併帶下馬。
韁繩往後一扔,便有人接了,腳步不停,只偏頭吩咐趙秉鈞:“送她回營帳。”
隨後頭也不回的走了。
姜明朝的帳篷還在營地中央,她只得穿過大半個營區。
營地現在正是熱鬧的時候,篝火連綴成一片,映著一張張被熱意紅紅的臉。
有人在旁圍坐烤肉,混著煙火氣,空氣中浮著炙羊肉的焦香。
姜明朝一路走過,喧聲就像遇了水,一寸一寸息下去。
由陛下貼身內侍親自相送,身後還跟著四個親衛。那少女行於間,懷中還抱著只小兔,恍若月中仙子,裙襬曳過之處,竟覺生出幾分春深意暖之氣。
直至她行遠,還有人擎著酒囊,目光遲遲收不回去。
姜明朝目不斜視。
快到帳前時,一個紅衣騎裝的少女攔住了她的去路。姜明朝記得她,今日場上馬球打得最好的那個姑娘,此刻腰間還繫著打球時的那根織金革帶。
少女擋著她的去路,卻不說話,只是抬著下巴,將她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
趙秉鈞在一旁,面色不顯,心下卻叫苦不迭。
一個是未來的皇后,一個是皇帝雖未說、卻分明擱在心上的人,這兩人若起了齟齬,他誰也得罪不起。
他正盤算著如何打圓場,卻見那位未來的皇后娘娘,將端著炙羊肉的胳膊,伸了出去。
潘嫣也不想的,她本來想說些什麼,卻發現,眼前少女的目光,不偏不倚,就落在她手裡那盤炙羊肉上。
大約是美色迷人心,她的手比腦子動得快,那盤被烤的酥脆,滋滋冒油的羊肉,就這麼被遞出去了。
手都伸出去了,才反應過來,臉頰騰地燒起來,比篝火還紅。
誰料,對面那人竟真的執筷,箸尖撥開一塊邊緣微焦、肥瘦相間的,嚐了一口。
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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