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她一手抱兔，一手端盤的回來，兩個侍女怔了一下，想著她大概是真餓了，又去給她傳膳。
姜明朝把小兔身上的傷展示給侍女看，不一會兒侍女便拎回一個藥箱。
小兔伏在她膝上，軟塌塌的不動彈，傷口在頸側，一個不大的窟窿，邊緣的毛被血染成一縷一縷的。
姜明朝揀了塊軟布，又沾了溫水，擦它的傷口。小兔突然吃痛掙扎，從她膝上滾了下去。
還沒落地，那個姜明朝覺得特別的侍女，眼疾手快，將它接了回來。
那侍女就在她腿邊蹲著，雖是蹲著，卻沒比她矮多少。侍女抬眼的瞬間，兩人距離驟然拉近，姜明朝這才注意到，她生著一雙細長的丹鳳眼，眼皮薄而窄，眼尾平滑上翹。像一柄精緻的柳葉刀，劃開的她臉上清秀的平淡，讓她整個人活了起來。
侍女眼皮一壓，避開了她的視線，依然蹲在旁邊，幫她按住小兔。
姜明朝沒做過這些事，難免控制不住手上的輕重，中途小兔還要掙，都被侍女固定住。
磕磕絆絆的上了藥，又扯了布條，包紮好傷口。小兔闔著眼，姜明朝小心把它放進籠子。
一切收拾妥當，姜明朝才淨手用膳，那盤炙羊肉有些涼了，侍女又去幫她重新熱。
用過膳，姜明朝安靜看小兔，看了好一會兒，浴斛備好。
帳篷內部就這麼大點的地方，一覽無餘，侍女便在浴桶旁拉了一扇簾子，不至於有人一掀簾就看到裡面的情形。
姜明朝解了衣衫，邁進浴桶，將自己整個人沉在水裡。
水沒過頭頂的時候，世界終於靜了。
她身邊時時刻刻都有人在，也只有這樣，才能暫時騙騙自己，有一點屬於自己的時間，哪怕只有幾息。
今天見到唐姐姐的場景，在她腦子裡反覆。
既然她能來松巒圍場，說明李家並沒有因為她和玉懷瑾曾經的婚約而心存計較。
否則，限制不讓她出府就是了。
雖然兩人沒說上話，但至少知道她還平安，這就夠了。
還有玉懷瑾，無緣無故帶她出去跑馬，她不信他有這麼好心，宴無好宴，她總有種說不出來不安。
她就像那隻被狼叼在嘴裡的兔子，不知什麼時候就會被拆骨入腹。她幫得了兔子，卻沒人幫得了她。
片刻，水面破開，她扶著桶沿坐起，水珠順著下頜線滑進頸窩。
侍女立在一旁，一時看痴了，分明已在她身邊侍奉了些時日，縱使對那副容貌早有預備，冷不防之下，仍會被勾魂攝魄。
水有些涼了，侍女幫她絞乾髮梢的水，換了身寬鬆的寢衣。
姜明朝繞過簾子，腳步頓住，窗邊的矮案旁，不知何時坐了人。
玉懷瑾已經換了身月白常服，袖口隨意挽起一道邊，露出一截清雋的腕骨。
案上擺了一個青玉棋盤，橫縱十九道間已落數十字。他一手支頤，一手拈棋，獨自對著殘局，指尖漫不經心的撥弄棋子。
聽到身後的動靜，也不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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