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平淡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倦意:“眾愛卿所言極是。”
說完,隨意向後揮了揮手。
趙秉鈞會意,當即捧起那捲明黃的聖旨,往前站了一步。清清嗓子,朗聲——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百官俯首。
“諮爾姜氏明朝,乃前朝公主,毓秀名門,秉德柔嘉。往昔朕罹難詔獄,身陷九死,彼救朕於危難。朕之得以存今日,實彼有以全之。此救命之恩,刻骨銘心,未嘗暫忘。
朕非不知其父之惡。其在位之時,寵信奸佞,殘害忠良,構陷玉氏滿門,其罪滔天。乃至國破,彼以纖弱之質,當此大變,既全朕命於前,復守臣節於後。國破之日,毅然以身殉國,忠義之節,凜然可觀。
夫以仇人之女,而能全朕命,以亡國之軀,而能守臣節。事君以忠,報恩以義,二者兼盡,求之古昔。朕心嘉悅,深用嘆嘉。
今特冊封彼為貴妃,位次元后,禮秩崇隆。賜金冊金寶,章服儀仗。彼其祗承休命,益懋淑德,永綏寵光。
欽此。”
全篇二百六十九字,他親筆,親印。
最後一句落下,趙秉鈞合上聖旨,後退半步。
御座之上,玉懷瑾起身,緩緩步下臺階,在所有人面前,站定。
“眾卿。”他聲音不高,甚至是平淡:“可還有異議?”
滿殿鴉雀無聲。
當年玉家蒙難,所有人都以為他悄無聲息地死在詔獄時,他卻猝然重返北境。
沒人知曉他是如何九死一生地活下來的,如今真相大白,是那位前朝公主,以命相護,這是實打實的救駕之功。
若有人要論,她救下的人弒殺了她的生父,是為不孝。
可魏帝昏聵誤國,她此舉分明是大義滅親。更何況國破家亡之後,她自覺愧對父恩,欲自刎以謝罪。
她頸間的那道刎痕,是滿朝文武,親眼所見的鐵證。
忠孝兩全,任誰都挑不出錯。若非她是女子,封侯拜將,也不為過。
無人敢答,他便站著,等著。
他玉懷瑾是開國之君,他的江山社稷非承天蔭,非繼宗祧,而是一刀一槍,浴血沙場,實打實打下來的。
不過要一個女人,根本無需向任何人解釋。
可他今日還是將這些往事一一剖白,不是怕他們不同意,只是不想讓她擔上委身殺父仇人的罵名。
玉懷瑾選擇放下了他的滅門之仇,他日九泉之下,他自會去向玉氏親族請罪。
但今生今世,天上地下,他要定了姜明朝。
最先應聲表示無異議的,是方夷身旁的潘嫣之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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