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金島,江風像刀子似的割臉。
王景軒裹著那件舊棉襖,站在服裝廠車間門口,看著最後一箱成品被搬上板車。
工人們圍在門口,有說有笑,臉上的表情比上個月鬆弛了許多。
“王鄉長!”張小鳳從車間裡追出來,手裡拿著一件淺藍色的襯衫,“這是質檢挑出來的次品,領口有點歪,您看看還能不能補救?”
王景軒接過來翻了翻,搖搖頭:“不能出了。當次品處理吧,回頭問問劉總那邊要不要,不要就拆了當抹布。”
張小鳳心疼地嘆了口氣:“就歪了一點點.....”
“一點點也不行。”王景軒把襯衫遞還給她,“咱們做的是出口的活,信譽比什麼都重要。這批貨交出去,人家滿意了,下一批訂單才有保證。”
張小鳳點點頭,抱著那件襯衫回了車間。
第二批訂單的原材料已經堆在裁剪臺上了,還是女式襯衫,但款式比第一批覆雜些,領口多了道褶邊,釦子也換成了樹脂的。
孫德明正蹲在裁剪臺前量布,手裡的捲尺拉得筆直,旁邊幾個工人等著他劃線。
王景軒走過去,蹲在他旁邊:“孫師傅,這批料子怎麼樣?”
孫德明抬起頭,推了推眼鏡,這眼鏡是他上個月特意去靜海配的,說是看那些管理書的時候覺得眼睛花了。
其實他才二十七,哪來的花眼,不過是太用功了。
“料子比上一批好,”他拍了拍那摞淺灰色的滌棉布,“劉總那邊說了,這批貨做完要是質量還過硬,明年開春給咱們下一個大單,至少八千件。”
“八千件?”王景軒眼睛一亮,“那得加機器、加人手。”
“所以我才著急。”
孫德明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張小鳳那邊已經挑好了一批新人,都是附近村裡的婦女,等過了年就能培訓。機器的事,您得趕緊想辦法。”
王景軒點點頭,這事他心裡有數,他想看看有沒有便宜一點的機器。
實在不行,就從靜海那幾家倒閉的廠子裡淘換。
錢不是問題,第一批訂單的貨款已經到賬了,刨去成本、工資、稅費,淨賺了三千多塊。
雖然不多,但這是金島服裝廠的第一桶金,意義不一樣。
他從車間出來,往蟹黃醬分廠走。
分廠在東林村江邊,騎車要二十分鐘。路上碰見幾個下地幹活的村民,都笑著跟他打招呼。
分廠的生產線已經跑順了。
建軍哥戴著白帽、繫著圍裙,正在車間裡巡視,看見他來,咧嘴笑了:“景軒,你來得正好。這個月的產量報表出來了,你看看。”
王景軒接過報表,掃了一眼。十一月產量一千二百罐,銷售額九千六百塊,淨利潤三千出頭。數字不大,但穩當。
“三叔那邊螃蟹還供得上嗎?”
“供得上。”建軍哥說,“今年螃蟹多,三叔收了快兩萬斤,夠用到過年了。開春以後要是斷貨,就從隔壁鄉買,價錢貴點,但能保證生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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