財政所的所長馬金林翻了半天櫃子,找出一摞發黃的賬本,攤在桌上:“王鄉長,都在這裡了。您自己看吧,字兒有點亂,我給您解釋。”
王景軒坐下來,一頁一頁翻過去。
金島鄉一九八九年全年財政收入,總計九十八萬四千元。這個數字讓他皺了皺眉。
全鄉八千多人,攤到每個人頭上,也就一百來塊。
擱在靜海、秣陵那些地方,這點錢連塞牙縫都不夠。
他一項一項看下去。
農業稅是大頭,五十六萬,佔了將近六成。
金島雖然窮,但地不少,種糧的、種棉的、種油菜的,加起來四萬多畝。
每畝地交十幾塊的稅,七七八八湊起來就是這筆數。
計生罰款排第二,十九萬。這個數字讓他心裡堵了一下。
十九萬,意味著至少幾十戶人家因為超生被罰了款,意味著那些交不起罰款的家庭被逼得走投無路。
張小鳳那樣的,只是其中之一。
企業稅收排在第三,十二萬四千。
其中磚瓦廠貢獻了十一五萬,蟹黃醬分廠貢獻了五千,服裝廠貢獻了四千——後者是十一月的稅款,只有半個月的量。
剩下的十萬八千塊,零零碎碎來自各種名目:工商管理費、屠宰稅、車船使用稅、宅基地使用費,還有幾筆說不清道不明的“其他收入”。
王景軒翻到磚瓦廠那一頁,仔細看起來。
磚瓦廠一九八九年全年產值,報表上寫著六十八萬。這個數字比去年多了八萬,聽著不錯。
可再往下看,利潤一欄寫著:三萬二千元。
六十八萬的產值,利潤只有三萬二。
利潤率不到百分之五。
王景軒把那張報表看了三遍,眉頭越皺越緊。
一百五十萬的投資,兩年多了,每年產值六七十萬,利潤卻只有兩三萬。
按這個速度,光回本就要五十年。
這還不算裝置折舊、廠房維修、銀行貸款利息。
他把報表翻到後面,看成本明細。
原料成本:二十一萬。這個數字倒是正常,磚瓦廠用的土是江邊挖的,不要錢,但煤要錢,運費要錢,人工也要錢。
管理費用:二十萬。這個數字讓他心裡咯噔一下。二十萬的管理費,佔了產值的將近百分之三十。什麼廠子需要這麼多管理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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