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霧氣還沒散盡,王景軒的摩托車已經駛進了海陽縣城。
從平勝到縣城,騎摩托車要一個多鐘頭。
路是土路,坑坑窪窪的,顛得他渾身骨頭都快散架了。
可他顧不上這些,腦子裡反覆過著那些碎片,賭船、李姓老闆、八千塊的賭債、一萬塊的賭債、賈成風在江堤上看見的黑影、消失在磚瓦廠方向的人。
他把摩托車停在縣政府家屬院門口,看了看手錶,六點四十。
這個點,張濤應該剛起來。
門衛認識他,打了個招呼就放行了。
王景軒快步走進家屬院,上了三樓,敲響張濤家的門。
開門的是張濤的妻子劉慧,穿著一件舊毛衣,圍裙還系在身上,顯然正在做早飯。
看見王景軒,她愣了一下:“小王?這麼早?”
“嫂子,張縣長在嗎?有急事。”
劉慧見他臉色凝重,沒多問,側身讓他進去。
張濤正坐在客廳裡看報紙,聽見動靜抬起頭,看見王景軒,放下報紙,皺了皺眉:“小王?出什麼事了?”
王景軒沒有坐下,站在客廳中央,壓低聲音把事情一五一十說了。
廠裡抓了兩個偷東西的工人,審出來的結果,賭船,姓李的老闆,金島上的大人物,在江心上開賭場,從平勝等地接人上去賭博。
那兩個工人一個欠了八千,一個欠了一萬,被逼得走投無路,才偷廠裡的東西還債。
張濤聽著,臉色一點一點沉下去。等王景軒說完,他猛地一拍茶几,震得茶杯都跳了起來:“混賬!簡直是混賬!”
劉慧從廚房探出頭,被丈夫的怒火嚇了一跳。
張濤擺擺手,示意她回去,自己站起來,在客廳裡來回踱步,胸口劇烈起伏著。
“金島鄉,窮成那個樣子,老百姓飯都吃不飽,他們倒好,在江心上開賭場!”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李福貴,李福貴...他這是要把金島往死裡整!”
王景軒沒有說話,等著張濤消化這些資訊。
張濤走了幾個來回,忽然停下來,盯著王景軒:“你確定是李福貴?”
“不確定。”王景軒搖搖頭,“工人只說老闆姓李,是金島上的大人物。但結合之前的一些情況,我推斷跟他脫不了干係。”
“什麼情況?”
王景軒把賈成風在江堤上發現的那艘船、那些深夜裡鬼鬼祟祟的人影、以及消失在磚瓦廠方向的線索,一一說了出來。
張濤聽完,沉默了很久。
他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手指輕輕敲著窗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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