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
王景軒看著院子角落那堆劈好的柴火,碼得整整齊齊,夠燒一個冬天的了。
他又看了看灶房的門,還是關著,沒有動靜。
“劉大哥,吃晚飯了沒有?”他問。
劉大哥搖搖頭,悶聲說:“不餓。”
王景軒沒再多問。他從兜裡掏出那個牛皮紙信封,一起放在石墩上,推到劉大哥面前。
“劉大哥,這是縣裡獎給我的,五百塊,您拿著。”他把信封往前推了推。
劉大哥愣住了。他看著那兩沓錢,手裡的煙差點掉下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是拼命搖頭,把錢往回推。
“王鄉長,這不行!這錢是縣裡獎給您的,您自己留著。您是好人,那晚要不是您,我娘連個撈她的人都沒有.......”他的聲音哽住了,低下頭,肩膀微微抖著。
王景軒把錢按住,不讓他推回來。他看著劉大哥的眼睛,認真地說:“劉大哥,這錢不是我的。我跳進江裡救人,是應該的,是鄉里幹部該做的事。縣裡獎我,那是縣裡的心意。可我心裡清楚,這錢不該我一個人拿。”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來:“陳婆婆的事,我心裡過不去。那晚我要是再快一點,再早到一會兒,也許就......”
“王鄉長,您別這麼說。”劉大哥打斷他,聲音粗糲得像砂紙,“那晚的事,我們都看在眼裡。您第一個趕到,跳進江裡救人,撈上來一個又一個。我孃的事,是命。跟您沒關係。”
他抬起頭,眼睛紅紅的,卻沒有眼淚。
那種紅不是哭出來的紅,是熬出來的紅,是幾天幾夜沒睡好覺熬出來的。
他看著王景軒,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王景軒知道他想說什麼。他想說那堤是怎麼塌的,想說他娘是怎麼死的,想說他心裡有多恨。
可他不能說。說了也沒用。
李建國已經來過了,一百塊錢塞進他手裡,告訴他這事是天災,跟誰都沒關係,讓他別往外說。
他收了那錢,不是因為想要,是因為他知道,不收的話,張亞軍會來,會指著他的鼻子罵,會讓他連這間破院子都待不下去。
王景軒把錢又往前推了推,聲音很輕:“劉大哥,這錢您收著。給家裡添點東西,把房子修一修,好好過日子。”
劉大哥看著那兩沓錢,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伸出手,把那個牛皮紙信封拿起來,攥在手裡,攥得緊緊的。
他抬起頭,看著王景軒,忽然說了一句話。
“王鄉長,您是好人。好人有好報。”
王景軒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沒說話。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院門口的時候,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悶響。
他回頭一看,劉大哥蹲在地上,手裡的斧子掉在腳邊,他把臉埋在膝蓋裡,肩膀一抽一抽的,沒有聲音。
王景軒站在那兒,看了好一會兒,然後輕輕嘆了口氣,繼續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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