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過頭,看著王景軒,眼眶又紅了:“我這個人,這輩子沒什麼本事。辦了個廠子,還沒辦明白。老婆也跑了,身體也垮了。有時候想想,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趙老闆!”王景軒打斷他,聲音不大,但很認真,“你別這麼說。你才三十一歲,路還長著呢。”
趙光明愣了一下,看著王景軒的眼睛。
王景軒說:“你那個廠子,辦得挺好的。機器保養得好,工人技術也好。要不是你身體出了問題,那個廠子肯定能做大。我在金島搞的那個服裝廠,一年來你的機器就沒有出過大問題。你介紹的孫德明。他幹得也很好。這說明什麼?說明你以前乾的事,是對的。你的眼光,你的手藝,你的管理,都是對的。你只是運氣不好,得了這個病。”
趙光明聽著,眼淚又流了下來。
王景軒從床頭櫃上又抽了一張紙巾,遞給他:“你好好治病。錢的事,我來想辦法。”
趙光明猛地抬起頭,看著他,嘴唇哆嗦著:“王鄉長...你...”
“別說了。”王景軒站起來,“你先休息。明天我再來看你。”
趙光明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只是用力點了點頭,眼淚流得更厲害了。
王景軒轉身往外走。
李文秀跟在他後面,輕輕帶上了門。
走廊裡安靜極了,只有日光燈嗡嗡的聲響。
李文秀跟在王景軒後面,腳步輕輕的,一直沒有說話。
兩個人走出住院部大樓,站在門口的臺階上。
夜風吹過來,帶著六月特有的溫熱,混著消毒水的氣味和遠處花壇裡梔子花的香氣。
王景軒站在那兒,看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
樹冠黑黢黢的,在夜風裡輕輕搖晃,偶爾有幾片葉子飄下來,落在臺階上,被風吹走了。
李文秀走到他旁邊,側過頭看著他。
他的側臉在路燈下顯得格外堅毅,下頜線繃得很緊,眉頭微微皺著,嘴唇抿成一條線。
他在想事情,想得很深,連她站在旁邊都沒注意到。
她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子。
“景軒。”
他回過神來,低下頭看著她。
“你是不是想幫他?”她問。
王景軒沉默了一下,然後點點頭。
“他那個病,早期肝癌,做手術能治好。不做手術,就等死。他才三十一歲,還有大把的日子。去年他賣機器給我,幫了我大忙。要不是他那批裝置,金島服裝廠不可能那麼快投產。這個人情,我得還。”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一些:“而且,這個人有本事。他能在八十年代就攢下近二十萬的身家,能一個人把廠子從無到有辦起來,能帶著幾十個工人把生意做得紅紅火火。這樣的人,不應該死。”
李文秀聽著,眼睛裡的光越來越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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