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她提著裙襬,小跑著消失在走廊盡頭。
王景軒站在臺階上,看著她的背影,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這姑娘,總是這樣。
他還沒開口,她就知道他在想什麼。
他還沒說怎麼辦,她就已經在想辦法了。
他靠在欄杆上,等著。
夜風把梔子花的香味一陣一陣地送過來,甜甜的,膩膩的,在悶熱的空氣裡顯得格外濃郁。
遠處的鐘樓又報時了,噹噹噹,九下。
他抬頭看了看天,月亮從雲層後面露出半張臉,朦朦朧朧的,像蒙了一層紗。
過了大概二十分鐘,走廊裡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李文秀回來了,身後跟著兩個人。
一個是四十來歲的女人,穿著白大褂,戴著護士帽,圓臉,眉眼跟李文秀有幾分相似,只是更豐滿一些,笑起來的時候眼睛會眯成一條縫。
她走路的步子很快,白大褂的下襬被風帶起來,呼呼地響。
另一個是個六十多歲的老先生,頭髮花白,戴著一副老花鏡,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白大褂,胸口彆著一個工作牌。
他的步子慢一些,但很穩,每一步都踩得實實的,像一棵老樹,根扎得很深。
“景軒,這是我姨媽,金美珍。”李文秀指著那個穿白大褂的女人介紹,又指著那位老先生,“這是肝膽外科的歐修遠主任,歐主任。”
金美珍上下打量了王景軒一眼,笑了:“你就是文秀常說的那個同學?比照片上精神多了。”
王景軒微微欠身:“金阿姨好。”
金美珍擺擺手,轉身對歐修遠說:“歐主任,這就是我跟您說的那個孩子。他朋友就是今天下午送來的那個病人,趙光明。”
歐修遠推了推老花鏡,看著王景軒,目光溫和而沉穩。
“趙光明這個病人,我瞭解。”他的聲音不高,但很清楚,“他來我們醫院快兩個月了。早期肝癌,位置還好,沒有擴散,做切除手術的成功率很高。但是這個病人一直拖著,說是錢不夠。今天下午在公園暈倒,是低血壓休克,跟他的肝病有關係,也跟情緒波動有關。”
他頓了頓,看著王景軒:“你是他朋友?”
王景軒點點頭:“算是。去年他在水城開服裝廠,把裝置賣給了我。我那個服裝廠,現在用的就是他那些機器。”
歐修遠點點頭,沒有多問,只是從白大褂的口袋裡掏出一張紙,展開,遞給他。
“這是趙光明最新的檢查結果。你看一下。”
王景軒接過來,就著路燈的光仔細看。B超、CT、肝功能、甲胎蛋白,一串串數字和箭頭。他看不懂那些專業術語,但診斷結論那一欄寫得很清楚:原發性肝癌(早期),腫瘤直徑約3.2釐米,位於肝右葉,未見明顯轉移徵象,建議儘快行手術切除。
歐修遠在旁邊解釋:“他這個情況,現在做手術是最好的時機。腫瘤還不大,位置也好,切除以後五年生存率在百分之九十以上。如果再拖幾個月,等腫瘤長大了、擴散了,那就不好說了。”
“手術費呢?”王景軒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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