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又安靜下來。
路燈昏黃的光照著臺階,照著那棵老槐樹,照著兩個並肩站著的人。
李文秀輕輕拉了拉王景軒的袖子。
“景軒,你真的要幫他出那六萬塊?”
王景軒看著遠處黑沉沉的夜,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點頭。
“六萬塊,對我來說不是小數目。但對他來說是命。錢沒了可以再掙,人沒了就真沒了。”
他轉過身,看著李文秀:“而且,這個人值得幫。他能在八十年代就能一個人把廠子從無到有辦的紅紅火火,帶領鄉親們致富。這樣的人,要是因為沒錢治病死了,太可惜了。”
李文秀看著他,眼眶紅紅的,但嘴角翹著。
“景軒,你總是這樣。”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情緒,“對誰都好,就是對自己不好。”
王景軒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我怎麼對自己不好了?”
“你自己算算。”李文秀掰著手指頭數,“你上大學的時候,省吃儉用,把錢省下來寄回家。你當了鄉長,把自己的工資資助那些上不起學的孩子。還有你把縣裡獎的五百塊加上自己的錢給了那兩個受了水災的群眾。現在又要拿出六萬塊給一個非親非故的人治病。你自己呢?你給自己留了什麼?”
王景軒聽著,忽然覺得喉嚨有點緊。
他沒有回答,只是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頭。
“你這個小會計,算得還挺清楚。”
李文秀被他拍得縮了一下脖子,然後抬起頭,瞪了他一眼:“我不是會計!我是關心你!”
王景軒看著她那副又委屈又生氣的樣子,心裡軟了一下。
“我知道。”他說,“你放心,我不會把自己搞垮的。金島還有八千多老百姓等著我呢。”
李文秀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最後只是點了點頭,把臉別過去,不讓他看見自己紅了的眼眶。
夜風吹過來,帶著梔子花的香味,甜甜的,膩膩的。
遠處的鐘樓又報時了,噹噹噹,十下。
“走吧。”王景軒說,“我送你回學校。明天還有事呢。”
李文秀點點頭,跟在他後面,兩個人並肩走出醫院的大門。
街上已經沒什麼人了,兩邊的店鋪都關了門,捲簾門拉下來,在夜風裡發出輕微的哐當聲。
兩個人走得很慢,誰也沒說話。
走到學校門口的時候,李文秀停下來,轉過身看著他。
“景軒。”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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