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看著那個老工人:“鄉里打算成立一家施工公司,專門幹修橋、修路、蓋房子這些活。公司一半從外面找專業的人來,另一半,從磚瓦廠抽調。我打算先抽三十個人,願意去的,報名。”
車間裡炸開了鍋。
有人興奮,有人猶豫,有人交頭接耳地議論。
孟慶山站在旁邊,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很快又鬆開了。
他看著王景軒,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意外,又像是在思考什麼。
那個老工人又問:“王書記,去了施工公司,還是鄉里的工人嗎?工資誰發?活兒幹完了怎麼辦?”
王景軒看著他的眼睛,認真地說:“老哥,你這個問題問得好。施工公司還是鄉里的企業,跟磚瓦廠一樣,是鄉鎮企業。工資照發,一分不少。活兒幹完了,還有下一座橋、下一條路。金島要發展,基建不會停。”
他頓了頓,聲音更堅定了一些:“而且,這不是臨時的。我實話跟你們說,磚瓦廠這條路走不遠了。取土的成本越來越高,銷路越來越窄,利潤越來越薄。再這樣下去,三年之內,磚瓦廠就得關門。”
車間裡徹底安靜了。
一百多雙眼睛齊刷刷地看著他,有人張著嘴,有人攥著拳頭,有人低著頭不說話。
王景軒的聲音放輕了一些,但每個字都很清楚:“但關門不是讓工人失業。是轉型。從燒磚的,變成修橋的、修路的、蓋房子的。你們在磚瓦廠幹了這麼多年,力氣有,手藝有,吃苦耐勞的勁頭有。這些東西,燒磚用得上,修橋更用得上。”
他伸出三根手指:“三年。我給你們三年時間。三年之內,磚瓦廠不會關。但三年以後,這座廠子要變成另一種廠子。願意跟鄉里一起幹的,我歡迎。不願意的,我也不勉強,鄉里會想辦法安置。”
車間裡沉默了很久。
然後,那個老工人第一個開口了:“王書記,我報名。”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車間裡格外清晰。他說完,又補了一句:“我在磚瓦廠幹了二十三年,不想看著它死。您說怎麼幹,我就怎麼幹。”
老工人一開口,人群裡的氣氛鬆動了。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我也報名!”
“算我一個!”
“王書記,我跟你幹!”
聲音此起彼伏,從稀稀拉拉到連成一片。
王景軒站在臺階上,看著那些舉起的手,看著那些被煤灰染黑的臉,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他抬起手往下壓了壓,車間裡漸漸安靜下來。
“好。”他說,“願意報名的,等會兒去孟廠長那兒登記。第一批先抽三十個人,以後還會陸續抽。具體的安排,鄉里會發文通知。”
他又看向孟慶山:“孟廠長,你辛苦一下,把報名的名單統計好,明天交給我。”
孟慶山點點頭,從兜裡掏出一個皺巴巴的本子,翻開,上面已經密密麻麻記滿了字。
周大江在旁邊一直沒說話。這會兒,他拍了拍王景軒的肩膀,低聲說:“景軒,你這個想法,工人們能接受,不容易。”
王景軒搖搖頭:“不是我說的好,是他們自己心裡清楚。磚瓦廠這條路走不通了,他們比誰都明白。我給他們指了另一條路,他們願意走,是因為想活下去。”
從磚瓦廠出來,王景軒騎上摩托車,往鄉政府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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