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景軒從城東鎮回來以後,連著兩天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裡,把那本厚厚的資料夾翻了個底朝天。
海陽縣公路工程公司的全部家底,他一頁一頁地看,一筆一筆地算。
裝置清單上列著二十三項固定資產,推土機兩臺、壓路機三臺、攪拌機四臺、自卸車六輛,還有一堆零零碎碎的小型機具。
裝置登記年份集中在八五到八七年,到現在已經用了五六年,折舊折得差不多了。
有的還能用,有的已經鏽得不成樣子,王景軒在心裡給每臺裝置打了分,能用的大概佔六成。
人員名冊上記著一百一十三個人。
技術員出身的只有十來個,真正有職稱的不到五個。
剩下的都是工人,推土機手、壓路機手、電工、焊工、普工,大部分是當年從農村招來的臨時工,後來轉了正,一干就是七八年。
平均年齡四十一歲,正是上有老下有小的年紀。
財務賬目是最讓人頭疼的。
賬面資產總額八十七萬,負債五十萬,淨資產三十七萬。
但王景軒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那些裝置按賬面價值算還能值個四五十萬,拉到市場上去賣,能賣出二十萬就燒高香了。
應收款掛了二十來萬,大部分是鄉鎮欠的工程款,年頭久了,能不能要回來誰也說不準。
應付款倒是實打實的,銀行貸款三十萬,拖欠工人工資十二萬,欠供應商貨款八萬。
他把這些數字在腦子裡過了三遍,越算越覺得這筆買賣能做。
不是因為他貪便宜,是因為他看中了那張資質證書。
公路工程施工三級資質,在這個年代就是金飯碗。
全縣有這張資質的,除了公路工程公司,就只有路橋工程公司一家。
路橋公司資質更高,盤子更大,他啃不動。
公路工程公司正合適,不大不小,半死不活,正好抄底。
第三天上午,王景軒騎上摩托車去了縣城。
張濤的辦公室在三樓,門開著。
王景軒敲門進去的時候,張濤正站在窗前抽菸,看見他進來,招招手:“坐。”
王景軒在沙發上坐下,從公文包裡掏出那份整理好的材料,雙手遞過去。
“張縣長,我今天來,是為縣公路工程公司的事。”
張濤接過材料,沒有翻開,而是夾在手指間,靠在沙發上,看著王景軒。
那目光裡有審視,有打量,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