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你那個橋的事還沒弄完,又打起公路工程公司的主意了?”張濤的語氣不重,但話裡有話。
王景軒聽出來了,但沒有慌,只是坐直了身子,認真地說:“張縣長,修橋和收購公路工程公司,是一件事,不是兩件事。橋要修,得有施工隊伍。金島鄉沒有這個資質,外頭的施工隊要價高、不好談。與其花錢請別人,不如自己幹。”
張濤把那沓材料放在茶几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靠在沙發背上,目光一直沒有離開王景軒的臉。
“小王,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想把這個公司接下來,自己承包,自己幹?你那個金島夾江大橋的工程,要是落到你自己手裡,這裡面的利潤......”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王景軒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容不是尷尬,是被誤解以後的一種無奈。
“張縣長,您想多了。”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我不是個人想接手,是想以鄉里的名義搞。這個公司,是鄉里收購,鄉里持股,鄉里經營。賺的錢,歸鄉里,歸公家,不歸我個人。”
張濤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沒有說話,等著他往下說。
王景軒把材料翻開,指著上面幾行數字,一條一條地說。
公司的資產狀況、人員結構、資質等級、債務情況,說得清清楚楚。
然後他把金島修橋的工程量和預算攤開來,兩相對照,一筆一筆地算。
“張縣長,您看,修橋的總造價二百九十萬,其中人工費、材料費、機械費加起來,佔七成以上。這些錢,要是包給外頭的施工隊,就流到外頭去了。要是我們自己幹,就留在金島,留在海陽。工人的工資發了,裝置買了,稅收交了,鄉里還能落下一筆利潤。”
他抬起頭,看著張濤的眼睛,語氣更認真了:“這筆賬,我不是替自己算的,是替金島算的,替海陽算的。”
張濤聽著,手指輕輕敲著扶手,節奏很慢,像是在心裡盤算著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比剛才緩了一些。
“小王,你說的這些,道理上沒錯。但是你要搞清楚,你是公職人員,是鄉黨委書記。你家裡之前成立的公司我們不管,但是你要是打著公家的旗號,把公司攬到自己手裡,把工程包給自己幹,那就是以權謀私。這種事,李福貴幹過,結果你也看到了。”
王景軒坐得筆直,目光迎上張濤的審視,沒有躲閃。
“張縣長,我向您保證,我絕不做第二個李福貴。”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擲地有聲,“當官不發財,發財不當官。這句話,我記一輩子。”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窗外傳來幾聲鳥叫,遠處的街上隱約有腳踏車鈴聲。
張濤看著他,目光裡的審視慢慢變成了思索,又變成了某種說不清的東西。
“當官不發財,發財不當官。”張濤重複了一遍這句話,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這話是你自己想的?”
王景軒自然不可能說出真正的出處,笑著說道:“不是我想的,是我從書上看到的。但我覺得,這話說得對。當官要是為了發財,那跟做買賣有什麼區別?老百姓選你當幹部,不是讓你來賺錢的,是讓你來幹事的。”
張濤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王景景軒,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
“小王,你這句話,我記住了。”
他轉過身,走回沙發前坐下,拿起那沓材料又翻了翻,“你說的這個方案,鄉里收購、鄉里持股、鄉里經營,具體怎麼操作?錢從哪兒來?公司改制以後誰說了算?利潤怎麼分配?這些你想過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