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景軒從公文包裡掏出另一份檔案,那是他花了整整一天一夜寫出來的改制方案草案。
“張縣長,這是我粗擬的一個方案,您看看。”
張濤接過去,一頁一頁地翻。
方案寫得很細,從改制的必要性、可行性,到收購的方式、資金來源,再到新公司的股權結構、治理架構、利潤分配,一條一條列得清清楚楚。
鄉政府出資三十萬,佔股百分之六十;公司原有職工以工齡和技術作價入股,佔股百分之二十;預留百分之二十的股份,用於引進技術人才和管理骨幹。
新公司設董事會,由鄉政府派出董事長,經理層公開競聘。
利潤按股權分紅,鄉里的分紅納入財政預算,專項用於基礎設施建設。
張濤看完,把方案放在茶几上,摘下老花鏡,揉了揉眼睛。
“三十萬,你們鄉里拿得出來?”
王景軒點點頭:“拿得出來。鄉里賬上現在能動用的有二十多萬,我再擠一擠,湊三十萬沒問題。”
“職工入股的事,你跟他們談過沒有?他們願意嗎?”
“還沒有正式談。但我跟沈明遠經理聊過,他支援。其他職工,我打算這幾天去開個會,聽聽他們的意見。公司是他們的飯碗,他們比誰都希望公司能活過來。讓他們入股,既是集資,也是激勵。公司好了,他們分紅;公司不好,他們也跟著虧。這樣一來,人心就能捆在一起。”
張濤靠在沙發上,手指又輕輕敲起了扶手。
“你這個方案,思路是對的。但有一條,我得提醒你。”
他看著王景軒,語氣認真起來,“公司改制以後,你是鄉黨委書記,不要在新公司兼任任何職務。雖然現在上頭的政策還沒有明確,但是你得注意。還有,你之前擔任副鄉長的時候是不是也兼任過服裝廠的廠長?這個也要找機會退出。”
王景軒點點頭:“張縣長,我知道。我不兼任,鄉里派一個人去當董事長,經理層從外面招聘或者從公司內部競聘。服裝廠那邊我也差不多安排好了,等過段時間我就卸任。我只負責把關方向,不插手具體經營。”
張濤滿意地點了點頭,又叮囑了幾句,無非是把方案再細化、多徵求職工意見、走正規程式之類的話。
王景軒一一應了。
從張濤辦公室出來,王景軒站在走廊裡,長長地舒了口氣。
最難的一關,過了。
從縣城回來的第二天,王景軒就讓陳冬通知公路工程公司,說他要去開個會,讓全體職工都到。
陳冬在電話裡跟沈明遠說了,沈明遠沉默了一下,問了一句:“王書記要來?說什麼事?”
陳冬說:“王書記沒說,但應該是好事。”
沈明遠沒再問,掛了電話。
七月二日,星期二,上午九點,王景軒準時出現在公路工程公司那棟灰撲撲的三層小樓前。
院子裡停著幾輛鏽跡斑斑的工程車,牆根底下的荒草比上次來的時候更高了
會議室在一樓,平時不怎麼用,桌椅上都蒙了一層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