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遠提前讓人打掃了一下,但牆角的蜘蛛網還在,日光燈管也壞了兩根,只有中間那盞亮著,嗡嗡地響,把整個屋子照得半明半暗。
一百一十三個人,來了九十多個。
有的坐在椅子上,有的靠在牆邊,有的站在門口。
穿著五花八門,有穿工作服的,有穿舊軍裝的,還有穿著打了補丁的藍布褂子的。
臉上都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表情,有期待,有緊張,也有一種被生活磨出來的麻木。
王景軒站在前面的講臺上,面前是一張破舊的長條桌,桌上鋪著一塊洗得發白的桌布。
沈明遠坐在他旁邊,腰挺得筆直,但手指一直在桌上輕輕敲著。
陳冬坐在靠門的位置,面前攤著一個筆記本,手裡捏著筆,準備記錄。
王景軒清了清嗓子。
會議室裡漸漸安靜下來。
有人把煙掐滅了,有人從地上站起來,還有人往前挪了幾步。
“各位師傅,我叫王景軒,是金島鄉的黨委書記。今天來,是想跟大家聊聊公司改制的事。”
他沒有拿稿子,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他從公司的現狀講起,講了這些年公司走過的路,講了一百多號人四個月沒發工資的困境,講了縣裡準備關掉公司的打算。
會議室裡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日光燈管的嗡嗡聲。
“縣裡要關掉公司,不是跟你們過不去,是沒辦法。公司年年虧損,縣裡財政緊張,養不起。但是,”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張臉,“我不想看著這個公司倒。”
他開啟公文包,掏出那份改制方案,放在桌上。
“我的想法是,我們金島鄉出錢,把公司買下來。資產全盤接收,人員全盤接收,債務全盤處理。公司保留,資質保留,繼續經營。而且,不光要活下去,還要活得更好。”
會議室裡響起低低的議論聲。有人在交頭接耳,有人在搖頭,有人在嘆氣。
一個五十來歲的老工人站起來,聲音有點哽咽:“王書記,你說的這個改制的意思,是不是就是讓我們下崗?”
王景軒看著那個老工人,搖了搖頭。“不是下崗,是入股。”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瞬,然後議論聲更大了。
入股?工人入股?這在海陽縣還是頭一回聽說。
王景軒抬起手往下壓了壓,等大家安靜下來,才繼續解釋。
“入股,就是讓你們當公司的股東。公司是你們的,你們也是公司的。公司賺錢了,你們分紅;公司虧錢了,你們也跟著虧。這樣一來,大家的利益就綁在一起了。”
他從方案裡抽出一頁紙,舉起來給大家看。
“具體怎麼操作,我簡單說一下。鄉里出資三十萬,佔股百分之六十。你們職工以工齡和技術作價入股,佔股百分之二十。剩下的百分之二十,留給以後引進的技術人才和管理骨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