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裡又炸開了鍋。
有人興奮,有人猶豫,有人交頭接耳地議論。
那個老工人又問:“王書記,我們拿什麼入股?我們沒錢啊。”
王景軒搖搖頭:“不用你們掏現金。工齡就是錢。在公司幹了一年,算一股。幹了十年,算十股。技術好的,有職稱的,再加。具體怎麼折算,鄉里會請評估公司來定,不會讓你們吃虧。”
老工人愣了一下,然後慢慢坐下了。
他的臉上還是那種被生活磨出來的麻木,但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
沈明遠坐在旁邊,一直沒說話。
這時候,他拿起桌上的話筒,開口了。
“同志們,我說幾句。”他的聲音乾澀,帶著一種壓抑了太久的情緒,“我在這個公司幹了二十年,從普通技術員幹到經理。這個公司,是我看著長大的。每一臺裝置,每一條路,每一座橋,我都記得。”
他頓了頓,眼眶微微泛紅。
“這些年,公司走下坡路,我有責任。但我告訴你們,根子不在我們身上。是市場變了,是政策變了,是我們沒跟上。現在王書記給我們指了一條路,我願意跟著走。”
他轉過頭,看著王景軒,聲音更堅定了。
“王書記,我第一個入股。我在公司幹了二十年,算二十股。技術職稱,再加五股。一共二十五股。錢我不要,算我投給公司的。”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瞬,然後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
掌聲漸漸密集起來,最後連成一片。
王景軒站在講臺上,看著那些被煤灰染黑的臉,看著那些粗糙得像樹皮的手,看著那些渾濁卻透著光的眼睛,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他抬起手往下壓了壓,會議室裡漸漸安靜下來。
“各位師傅,入股的事,不是強制的。願意入的,歡迎;不願意入的,也不勉強。鄉里收購公司以後,你們還是公司的職工,工資照發,福利照舊。入股只是多一個分紅的機會,不是必須的。”
他又把方案裡的其他條款一條一條解釋了一遍。
新公司的名稱、經營範圍、註冊資金、股權結構、治理架構、利潤分配,每一項都說得清清楚楚。
有人舉手提問,他一一回答,不厭其煩。
會議開了一個多小時。
散會的時候,那個老工人走到王景軒面前,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王書記,我叫李德厚。在公司幹了十八年。剛才您說的那些,我聽懂了。我入股。”
王景軒握住他那雙粗糙的手,用力搖了搖。
“李師傅,謝謝您。”
李德厚鬆開手,轉身走了。
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衝王景軒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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