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何天峰終於開口了,聲音有些緊,“今天這個會,王景軒講得很好,比我寫的那份城東鎮的方案好太多了。”
何不群沒有接話,只是看著他。
何天峰低下頭,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節奏很快。
“他把趙德貴的方案拆了個乾淨。選址的問題、水廠的問題、汙水處理的問題,還有那個深水岸線,一樣一樣擺出來,趙德貴連話都接不上。我以前只在檔案裡見過他寫的方案,今天第一次聽他當面講。這個人,確實厲害。”
何不群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慢悠悠地說:“你覺得他比你強?”
何天峰愣了一下,抬起頭,看著父親。
何不群的目光很平靜,看不出什麼情緒,但那種平靜底下藏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何天峰想了想,說:“不是比我強,是他的路子跟我不同。我在計委,天天跟檔案、數字、報表打交道。他在鄉鎮,天天跟老百姓、跟工地、跟企業打交道。他那些東西,都是幹出來的,不是寫出來的。我在會上講數字,他也在會上講數字,但他講的那些數字,是從地裡長出來的,我的數字是從檔案裡抄來的。不一樣。”
何不群聽著,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扶手,節奏很慢。
“天峰,你知道你最大的問題是什麼嗎?”
何天峰看著他。
“你太老實了。”何不群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清楚,“你從市裡回來,帶著一身書生氣,以為只要把檔案學好、把數字算準、把程式走對,就能把事情幹好。不是這樣的。基層工作,光靠檔案、數字、程式,幹不成事。”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了一些:“王景軒為什麼能成事?不是因為他比你聰明,是因為他敢幹。檔案沒下,他先幹起來了。政策沒到,他先跑起來了。你呢?省裡的檔案沒到,你連想都不敢想。這就是你跟他的差距。”
何天峰低下頭,沒有說話。他知道父親說得對。
他確實太老實了,太規矩了,太怕犯錯了。
在市計委的時候,他周圍的同事都是這樣的人,按程式辦事,按檔案說話,誰也不越雷池一步。
他以為那就是機關工作的常態,回到海陽以後,也一直按這個路子走。
可王景軒不一樣。
王景軒不按套路出牌,他不管什麼檔案不檔案、程式不程式,他覺得對的事,就先去幹了,幹了再說,幹了再補手續。
這種路子,他想過,但不敢。
“爸,我不是不敢。”他抬起頭,看著何不群,“我是覺得,王景軒那種幹法,風險太大。萬一政策風向變了,萬一上面有人較真,他吃不了兜著走。我不想冒那個險。”
何不群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笑了,那笑容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無奈,又像是自嘲。
“天峰,你這話說得對,也不對。”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風險確實大,但不是沒有回報。你看今天這個會,九票對四票,開發區放在金島。王景軒贏了。贏了,他的政績就寫上了。再過兩年,他就是副縣長、副書記,甚至更往上。你呢?你還在計委主任的位置上熬著。”
何天峰的手指在膝蓋上停止了敲擊。
他看著父親,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何不群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灰濛濛的天上。
。峰天何著看,頭過轉他,兒會一了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