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開第二頁、第三頁，一頁一頁地看下去，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資料確實齊全。
但問題是，這些資料太零散了。
章經年顯然是一個優秀的資料收集者，但不是一個合格的分析者。
他把能找到的所有相關檔案都塞進了這個資料夾裡，卻沒有做任何梳理和歸納。
英文原文和中文譯文混在一起，不同版本的檔案交叉疊放，出價彙總表上的資料沒有經過任何處理，只是原樣打印出來。
要想從中提煉出有價值的分析結論，他必須先把這些資料重新整理一遍，像淘金一樣從泥沙裡把金子篩出來。
王景軒深吸一口氣，開始動手。
他先把所有檔案分成幾大類：規則原文類、締約方出價類、國內現狀類。
他把每一份檔案都編上號，在筆記本上記下編號和內容摘要。
光是這一步整理工作，就花了他整整一個上午。
中午食堂開飯的時候，方興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喊了一聲“吃飯了吃飯了”，林雅和郭瑞也站起來往外走。
方興走到王景軒工位旁邊，探過頭看了一眼桌上那堆整整齊齊的檔案，又看了看王景軒筆記本上密密麻麻的編號和摘要，忍不住嘖了一聲：“王處長，你這是把章處長的資料夾重新拆了一遍啊。”
王景軒笑了笑：“太亂了，不整理沒法看。”
章經年摘下耳機，也站起來準備去食堂。
他路過王景軒工位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目光落在那堆分類整齊的檔案上。
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然後加快步子走出了辦公室。
下午，王景軒開始啃GATS金融服務附錄的英文原文。
這份檔案他以前在斯坦福的時候讀過，但那時候讀是為了完成霍夫曼教授佈置的作業，是從學術研究的角度去理解國際規則的形成邏輯。
現在讀是為了寫內部報告，是要從談判實務的角度去分析每一條規則對華國金融開放的利弊影響。
視角不同，讀出來的東西也完全不同。
他把每一條規則的核心要義用中文概括出來寫在旁邊。
他在筆記本上把這一條的分析寫了整整兩頁，從規則的本意到談判桌上的攻防策略，從發達國家的立場到發展中國家的底線，每一點都寫得清清楚楚。
窗外漸漸暗下來了。
辦公室裡的人一個接一個地走了。
辦公室裡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日光燈嗡嗡地響著，電腦螢幕的光照在他臉上。
他把那幾頁分析筆記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然後合上筆記本，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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