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光明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卻堅定:“王書記,我去南方打工,一個月掙幾百塊,是能過得不錯。但那樣的話,我這輩子就是個打工的。您給了我第二次命,我想用這條命乾點大事。”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您有什麼需要我做的,儘管開口。我趙光明別的本事沒有,但有一點,嘴嚴,心細,肯吃苦,認準的事絕不回頭。”
王景軒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自從上次宋安寧來鄉政府試探入股的事之後,他就一直在想怎麼給自家的產業披上一層保護色。
金島開發區越做越大,白虎鋼鐵的專案已經簽了約,周雅芳的投資也快落地了,他王景軒的名字在省報上掛了整整兩版,名氣越大,盯著他的人就越多。
盯著金島開發區的,是各級領導和兄弟鄉鎮的幹部,是來學習的、來考察的、來取經的。
但盯著他傢俬人產業的,是那些聞到肉味就湊過來的蒼蠅。
宋安寧只是一個開始,以後還會有張安寧、李安寧。
母親管著飲料廠,父親管著蟹黃醬廠,大妹還在上學,二妹三妹更小。
家裡這些產業越做越大,利潤越來越高,終究會引來更多覬覦的目光。
他需要一個能幫他守住這份家業的人,一個既能獨當一面、又絕對信得過的人。
趙光明就是這個人。
“你年前在醫院的時候,我跟你說過一件事,還記得嗎?”
趙光明坐直了身子。“記得。您說讓我病好了來幫您,把廠子管好。”
“當時是這麼說的。”王景軒忽然話鋒一轉,問了一個看似無關的問題,“你聽說過香江商人嗎?”
趙光明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聽說過。樾東那邊很多香江老闆開廠,鄉下的農民都去給他們打工。聽說有的香江老闆一個人就開了好幾家廠子,一年利潤上千萬。”
“不是要你去做香江人的打工仔。”王景軒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了,“我是說,讓你成為香江人。”
趙光明徹底愣住了,端著茶杯的手懸在半空中,半天沒動。
王景軒沒有多做解釋,只是說你回去把身體養好,等著訊息,開春以後跟我去一趟魔都。
趙光明走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王景軒站在院門口,看著那個瘦削的背影消失在村道的盡頭。
母親張桂芳從灶房裡探出頭來,問了一句,王景軒沒有多說,只說這個人以後會來咱們廠裡做事,是自己人。
接下來的正月,王景軒忙得腳不沾地。
金島開發區迎來了前所未有的考察熱潮,他每天都要接待好幾撥人,說話說得嗓子冒煙。
但在這忙得喘不過氣的間隙裡,他始終惦記著兩件事:一件是年前從魔都買回來的那批認購證,另一件就是趙光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