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陽縣公安局局長程建華是在晚上九點鐘左右接到張濤電話的。
他也是剛剛從縣招待所回來,但是他喝的不算多,回來以後,也就洗洗睡了。
電話鈴聲在寂靜的夜裡炸開,他摸黑抓起話筒,還沒來得及發火,就聽見張濤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淬了冰。
“老程,縣招待所發生了一起性質極其惡劣的事件。有人設局陷害開發區副主任王景軒同志。你現在馬上派人封鎖縣招待所,收集證據,控制嫌疑人。”
程建華的睡意瞬間消失了。
他在公安系統幹多年,什麼案子都見過,但張濤用“性質極其惡劣”這六個字來形容一件事,他還是頭一回聽到。
他翻身坐起來,一邊套褲子一邊對著話筒說:“張書記,我馬上到。”
二十分鐘後,程建華帶著刑警隊的人趕到了縣招待所。
二樓的走廊裡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住客們被剛才那陣嘈雜聲驚醒了,有的披著外套探頭探腦,有的站在走廊裡交頭接耳,還有幾個女同志嚇得不敢開門,只從門縫裡往外張望。
程建華掃了一眼走廊裡的情況,眉頭皺了起來。
“把現場封鎖了,所有無關人員回各自房間,沒有我的命令不許出來。”
他轉頭對身後的刑警隊長說,“你帶人,先把王主任住的那間房仔仔細細搜一遍。指紋、腳印、遺留物品,一樣都不許漏。”
刑警隊長點點頭,帶著兩個人進了房間。
房間裡的燈還亮著,窗戶大敞著,十二月的冷風呼呼地往裡灌。
床上的被子還是疊好的,沒有被翻動過的痕跡。
窗臺上有半個清晰的鞋印,窗框邊緣掛著一小片布料的纖維,看樣子是翻窗的時候留下的。
地上散落著幾根長頭髮,髮梢染過色,是那種歌舞廳裡常見的栗棕色。
走廊裡,幾個膽子大的住客已經開始主動跟穿制服的民警說話了。
“警察同志,我剛才親眼看見的。那個穿花襯衫的男的帶著幾個人,就躲在隔壁那間房裡,鬼鬼祟祟的,一看就不是什麼正經人。”
“對對對,我也看見了。他們聽見這邊有動靜就跑出來了,撞開門衝進去,我聽見裡面有個女的在叫喚。那個花襯衫的男的出來的時候臉都氣歪了,罵罵咧咧的,還踹了牆一腳。”
“我認識他,”一箇中年男人從人群裡擠出來,聲音不大,但周圍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那是宋縣長的兒子,宋安寧。以前在縣裡的酒桌上見過幾次。”
程建華的筆尖在筆記本上頓了一下。他抬起頭,看著那個中年男人。“你確定?”
“確定。”中年男人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很篤定,“宋安寧那張臉,見過一次就不會忘。他經常在海陽酒家那邊出沒,騎一輛雅馬哈摩托車,好多人認識他。”
程建華合上筆記本,站起來,走到走廊盡頭。
他靠在牆上,從兜裡摸出一根菸點上,深深吸了一口。
宋安寧。宋正陽的兒子。
這件事,已經不是一樁普通的治安案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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