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四早上,天還沒亮透,王景軒就起了床。
他把客房收拾得整整齊齊,被子疊好,床單拉平,又把書桌上的東西歸置乾淨。
然後他走到客廳,李海洋已經坐在沙發上了,手裡端著一杯茶,看見他出來,點了點頭。
“叔叔,這幾天打擾您和阿姨了。金島還有些工作要掃尾,我得趕回去了。”王景軒微微欠身。
李海洋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什麼打擾。以後來金貴,隨時來家裡住。你阿姨還說你那幾瓶蟹黃醬味道好,讓文秀下次多帶幾瓶回來。”
金阮香從廚房裡走出來,手裡拎著一個塑膠袋,裡面裝著幾盒點心。
她把袋子遞給王景軒,語氣比第一天緩和了不知多少:“路上吃。回去注意安全,別騎太快。”
王景軒雙手接過,鄭重地說:“謝謝阿姨。”
李文秀已經穿好羽絨服站在門口了。
她堅持要送他到渡口,誰也攔不住。
清晨的街道上幾乎沒什麼人,摩托車突突突地駛過空曠的馬路,江風迎面吹來,帶著凜冽的寒意。
李文秀坐在後座上,兩隻手環著他的腰,臉貼在他的後背上,一句話也不說。
渡口到了。
還是坐上次來的那艘船,上次王景軒已經和船長溝通過了具體資訊,船長說大年初四會有船。
那班往金島方向的運輸船已經停靠在碼頭上,船員正在做開船前的最後檢查。
王景軒把摩托車推到甲板上,轉過身看著李文秀。
她站在碼頭上,江風把她的馬尾吹得亂飛,淺藍色的髮帶在晨光裡輕輕飄著。
她的眼眶紅紅的,但嘴角還是翹著,努力擠出一個笑。
“景軒,”她開口了,聲音被江風吹得有些散,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你去魔都以後,要好好照顧自己。別一忙起來就忘了吃飯,也別天天熬夜寫論文,有什麼事給我打電話。”
她頓了頓,吸了吸鼻子,接著說,“等我這邊穩定下來,我就去看你。魔都離秣陵也不算太遠,我可以請假。”
王景軒從甲板上跳下來,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把她額前的碎髮撥到耳後。
那動作很慢,他低頭看著她,說:“我到了魔都就給你打電話。你安心在軍區工作,別太累。”
李文秀用力點了點頭。
然後她踮起腳尖,在他嘴角邊輕輕啄了一下,很輕,像蜻蜓點水。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她已經退後一步,衝他揮了揮手,轉身就往回跑。
白色羽絨服的身影在晨光裡越跑越遠,跑出幾步又回頭喊了一聲:“到了給我打電話!”
王景軒站在碼頭上,舉著那隻拿著頭盔的手,站在那裡,直到那個白色的身影消失在渡口拐角處。
江風呼呼地吹著,甲板上的船員喊了一聲“開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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