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後,王景軒看了看牆上的掛鐘,快九點了。
他放下茶杯,從沙發上站起來,對李海洋和金阮香說:“叔叔、阿姨,天色不早了,我去外面找個旅館住下,明天再來拜訪。”
李海洋正端著茶杯,聞言放下杯子,眉頭一皺:“找什麼旅館?大過年的,旅館都關門了。家裡有客房,住家裡。”
王景軒猶豫了一下,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金阮香。
金阮香正站在餐桌旁收拾碗筷,聽見這話,手上的動作頓了一頓,但沒有回頭。
她把碗筷摞起來,端進了廚房。
李海洋順著王景軒的目光看了一眼妻子的背影,聲音提高了半度:“小香,你說是不是?大年初一的日子,讓孩子去外面找旅館,像什麼話?”
金阮香從廚房裡走出來,手裡還拿著抹布。
她的表情比剛才在飯桌上緩和了一些,雖然嘴角還是繃著,但眼神里已經沒有了那種審視的冷淡。
她看了看丈夫,又看了看女兒,李文秀正站在王景軒旁邊,兩隻手絞在一起,眼睛裡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期盼。
金阮香把抹布往桌上一放,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客房在一樓,挨著書房那間。我去收拾一下。”
說完就轉身往走廊那頭走去。
李文秀眼睛一下子亮了,趕緊跟上去:“媽,我幫你。”
母女倆一前一後進了客房。
金阮香從櫃子裡抱出一床嶄新的棉被,雪白的被裡,淺粉色的被面,散發著樟腦丸和陽光混雜的氣味。
李文秀接過被子鋪在床上,動作麻利地掖好四個角。
金阮香又從衣櫃裡拿出一個枕頭,套上乾淨的枕套,拍了拍,放在床頭。
“媽,謝謝您。”李文秀輕聲說。
金阮香直起腰,看了女兒一眼。
女兒的眼睛亮亮的,嘴角翹著,那副高興的樣子讓她心裡忽然軟了一下。
她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把女兒額前的一縷碎髮撥到耳後,然後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下來,背對著女兒說了一句:“明天早上,讓他嚐嚐我做的酒釀圓子。”
李文秀站在原地,看著母親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嘴角的笑容慢慢漾開,像一朵在夜色中悄然綻放的花。
客房不大,十來平米,但收拾得乾淨利落。
一張雙人床,一個衣櫃,一張書桌,窗臺上擺著一盆文竹。
王景軒把隨身帶的公文包放在書桌上,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夜風帶著溼潤氣息湧進來,遠處隱約傳來幾聲零星的鞭炮響。
他站了一會兒,聽見身後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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