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果店老闆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隨即繼續若無其事地找零錢。他沒有抬頭,只是拿了一塊找零的硬幣遞給王景軒,語氣平淡地說:“冇換,仲系佢。”
“哦,是嘛。”王景軒接過硬幣揣進褲兜,拿起那幾根香蕉掂了掂,繼續用閒聊的語氣說:“我怎麼好幾天沒看見她那個男友了?以前不是天天在門口幫她搬貨嗎?”
水果店老闆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
那變化很細微,但王景軒捕捉到了,他的嘴角不自然地抿了一下,目光從王景軒臉上移開,落在門口那堆香蕉上。
他拿起一塊抹布,開始心不在焉地擦拭秤盤,動作有些生硬。
“分手了吧,我也不知道。”他的聲音有些急促,像是在刻意迴避什麼,然後又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耐煩,“他們家的事,我是做生意的,不好多問。”
王景軒看得出來,這句話不是真話。水果店老闆明顯知道些什麼,但不敢說。
在這個城中村裡,鄰里之間低頭不見抬頭見,沒人願意平白無故得罪人。
王景軒沒有追問。
他只是笑了笑,拎著那幾根香蕉說了句“多謝”,然後轉身往巷子外面走去。
走出幾步的時候,他能感覺到背後有一道目光落在他身上,是水果店老闆的,那種帶著警惕和不安的目光。
他沒有回頭,只是拎著那幾根香蕉,若無其事地消失在了巷子拐角處。
走到看不見那家水果店的地方,他把香蕉塞進路邊的垃圾桶裡,腳步加快了一些。
那個女人果然有問題。
王建國的失蹤一定跟她有關。
水果店老闆剛才的反應已經說明了一切。
在這個城中村做生意的人,大多都是本地人或者和本地人有很深的瓜葛,牽扯著土地、貨源、人情債,還有各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小團體。
他們對外來打工仔的事往往三緘其口,寧可得罪一個外鄉人,也不願惹火燒身。
王景軒沒有直接去王建國租住的地方,因為他已經完全不記得那個地方在哪兒了。
上輩子他只去過一次,還是晚上從另一條巷子穿進去的,那些握手樓的格局都差不多,密密匝匝擠在一起,白天晚上看起來一個樣,根本分辨不出哪棟是哪棟。
但他記得王建國有幾個要好的工友,他們是一起合租的。
大部分工友的名字和麵孔他已經模糊了,只有一個他還記得,那個在街上蹬三輪車的胖子。
因為那個人特別好認,又矮又胖,外號叫“銅人”。
這個外號和少林寺裡那十八個銅人沒什麼關係,是因為他太能扛了。
童仁脾氣好得出奇,別人笑話他矮他笑笑,別人逗他胖他也笑笑。
王景軒記得上輩子聽王建國說過,有時候三輪車沒生意,就一個人坐在路邊樹蔭下啃饅頭,啃完了去公共水龍頭接一杯涼水喝。
王景軒走出城中村,在馬路邊攔了一輛摩的,讓司機載著他在城中村周邊的幾條主幹道來回轉,刻意讓摩的速度放慢下來,目光掃視著路邊是否有蹬三輪車的人。
四月的棚城上午陽光已經很烈,他從東邊的批發市場騎到西邊的建材城,又從南邊的農貿市場找到北邊的長途客運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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