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國攥緊拳頭用力捶了一下床墊,聲音裡終於有了一絲憤怒。
他這些年蹬三輪拉貨,只捨得租最破最便宜的房子,省吃儉用攢了這點錢,說沒就沒了。
“大哥,錢沒了可以再掙。”
王景軒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一隻手放在他肩膀上,“你現在回咱們老家,家裡的廠都在招工,一個月工資比你在棚城蹬三輪車多得多。你不用再住那種握手樓,不用再幫那種人白乾活。三千塊,你回去幹四五個月就有了。”
王建國聽著,眼眶又紅了。
他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臉,然後抬起頭看著王景軒,聲音憔悴卻多了一絲從未有過的堅定:“景軒,我聽你的。”
“你先休息一會兒。我去找你以前那個叫童仁的工友。要不是他,我還不知道你的確切訊息呢。”王景軒說。
接下來王景軒把找到童仁以後,得到的一些訊息,告訴了王建國。
不過王景軒沒有說他是怎麼認識童仁的,王建國也沒心思想這麼細。
“童仁?”王建國的眼睛亮了一下,“他也幫了我很多。我被抓走的時候,他就在旁邊看著,他沒辦法幫我,但他告訴你這些,肯定是冒了風險的。”
“對,”王景軒點了點頭,“他告訴我你是被那個女人報警抓走的,告訴我你的暫住證被警察撕了。”
王建國又沉默下去。
過了很久,他抬起頭看著王景軒,開口了:“景軒,童仁這個人很講義氣。他在這邊蹬三輪車也掙不到什麼錢。你剛才說家裡的廠子在招工,能不能把他也帶上?他雖然是外人,但他對我有這份恩情,我不能忘恩負義。”
王景軒看著他那雙還帶著血絲卻無比認真的眼睛,沒有多猶豫,點了點頭:“行。你們以後就去我家廠裡上班,一個月工資比蹬三輪車高得多。”
王景軒說完就想出去,但是被王建國攔住了。
王建國站起來:“我去找他吧,你不熟悉他的行程,他在蓮花山那邊蹬三輪,這個時候應該在那片空地上等客。”
王景軒點了點頭。
王景軒先去前臺多開了一間房,然後坐在自己房間裡靠著床頭,把接下來要做的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買機票,三個人,明天就走。
不能再多待了。
與此同時,王建國已經走出了酒店。
傍晚的陽光從西邊斜斜地照過來,把他瘦削的影子拉得老長。
他沿著巷子往那片空地方向走,步子很快,這是他重獲自由後第一次主動走向什麼地方。
童仁正坐在貨鬥上打盹,忽然被人拍醒。
他猛地抬頭,看見王建國站在自己面前,兩個人你看著我我看著你,都愣住了。
然後王建國一把抱住了他,肩膀劇烈地抖動著,過了很久才鬆開。
童仁圓圓的臉上爬滿了眼淚,他摘下墨鏡用袖子擦,越擦越多:“建國你這個撲街,差點要了你老命的啊。”
“別哭了。”王建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巴掌,自己也忍不住擦了把眼角,“我弟弟來了,是他找到我把我弄出來的。他還答應讓我帶你一起回海陽,去他家的廠裡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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