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一次,我感冒了好幾天,嗓子啞得說不出話,照常去公司上班。中午的時候,前臺送來一份川貝燉雪梨,說是趙總讓樓下茶餐廳現燉的。他從來沒跟我提過這件事,我還是後來從行政那邊知道的。”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像是在說一件很難啟齒的事。“可是景軒,我現在真的很矛盾。不是光明不好,他真的很好。但正因為他太好了,我才更不敢靠近。我怕我對光明的感覺,只是感激,只是依賴,不是真正的感情。而且我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像一個正常人一樣談戀愛。”
她抬起眼睛看著王景軒。“你能理解嗎?”
“能。”王景軒把茶杯放在茶几上,靠在沙發背上,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了,“知微,我給你講個故事。”
他把趙光明的故事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他說趙光明原來是水城一家服裝廠的老闆,白手起家,把所有積蓄都砸在廠子裡。
後來他得了肝癌,老婆跟他離婚,分走了一半財產,他連治病的錢都湊不齊,只能把裝置賤賣了籌手術費。
他說趙光明這個人,自己都快死的人了,還惦記著給廠裡的工人找下家,把最好的技術員推薦給了他。
他說那年除夕,趙光明跪在他家門口,說這條命是他給的。
他說趙光明也有一段失敗的婚姻,前妻在他最困難的時候逼他離婚,他二話不說在協議書上籤了字,還把剩下的錢分了一半給她。
盛知微安靜地聽著,手指停止了劃圈,擱在膝蓋上一動不動。
“所以,”王景軒看著她,語氣溫和而認真,“我不是要告訴你光明有多好,你應該接受他。感情的事,你自己拿主意,誰都替不了你。我只想說,他和你一樣,都是從泥潭裡爬起來的人。他不是神神秘秘,只是不太會表達。一個從農村出來、沒太高的文化,這輩子都沒學過怎麼追女孩子。”
盛知微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陽光已經升到了維港上空的最高處,海面上往來的天星小輪拉著長長的汽笛聲,把維多利亞港的中午染成一幅流動的畫卷。
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裡沒有了之前的猶豫和沉重,只有一種淡淡的、釋然的輕快。“謝謝你,景軒。我知道了。”
從盛知微辦公室出來,王景軒沿著走廊往電梯口走。
走到前臺會客區的時候,看見趙光明正站在落地窗前,手裡端著一杯咖啡,背對著他,不知道在看什麼。
聽見腳步聲,趙光明轉過身來。“王先生,中午一起吃個飯吧?樓下有家不錯的粵菜館,我讓秘書訂個位。”
“不了。”王景軒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公司這邊的事你和知微多費心。下午我還有事,我這次來要在香江待十天,後面找時間再聚聚。”
趙光明點了點頭,把手裡的咖啡杯放在旁邊的茶几上,正要說什麼,王景軒忽然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話。
“光明,知微是個好女孩。”
趙光明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手裡的咖啡杯蓋差點滑落。
他的臉從脖子根紅到了耳尖,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想解釋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還有一份財務報表要請您過目......不.....不是,我剛才就是想問問您午飯的事.......”
他越解釋越亂,連平時那份沉穩從容的腔調都丟了個乾淨,急得額頭上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王景軒看著他這副窘態,笑著擺了擺手打斷他。“行了,我走了。你們倆的事,自己看著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