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日頭偏西,但暑氣依然盤踞在平西縣城上空不肯散去。
王景軒推開院門的時候,李文秀和蘇春妮已經回來了好一會兒了。
王立言已經被蘇春妮放在了客房的大床上,正在呼呼大睡。
王景軒站在房間門口看了一會兒,才安心的關上了房門,走向了沙發的方向。
蘇春妮沒有開口,輕手輕腳地走過他身邊,在堂屋的另外一張沙發上坐了下來。
李文秀已經從廚房裡端了三碗綠豆湯出來。
“先喝口湯降降溫。”
王景軒接過碗,低頭喝了一口,冰涼清甜的綠豆湯順著喉嚨滑下去,把那股子燥熱和沉悶沖淡了一些,但心裡那些翻攪的情緒一點都沒有平息下去。
三個人喝完綠豆湯以後都安靜的坐著,誰也沒有先開口。
窗外的知了叫得一聲比一聲急,像是要把整個夏天的燥熱都嘶喊乾淨。
終於,李文秀先開口了。
她把手裡的碗放在茶几上,偏過頭看著王景軒:“景軒,剛才在陳老六家,你說環保巡視組的事,真的有這件事嗎?”
“有的。下個月要來白省,來平西的具體時間還沒定,但八九不離十。”
李文秀的眉頭皺了起來。
她出身政治世家,從小耳濡目染,對體制內的各種檢查、巡視、督查並不陌生。
但正因為熟悉,她比誰都清楚這件事的分量。
環保巡視組來了,查出問題,那就是板上釘釘的責任事故。到了那時候,處分不是可輕可重的事,而是不得不給的事。
“要不這件事,”
李文秀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最終她還是開口了,“我跟爸說一聲?他去了省裡,雖然在省裡時間不長,但以他的位置,遞句話應該還是能行的。看看他能不能在巡視組那邊打聲招呼,至少讓平西不被重點關照。”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帶著試探,顯然自己也清楚這個建議不太妥當。
王景軒放下手裡的綠豆湯,搖了搖頭,語氣平穩但堅決:“不能找爸。他才剛去省裡,腳跟還沒站穩,這個時候讓他摻和這種事,就算能壓下去,對他以後也不利。”
他頓了頓,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而且就算爸真的打了招呼,巡視組那邊看在他的面子上手下留情了,又怎麼樣?造紙廠的問題沒有解決,該排的廢水還在排,受害的村民還在受害。等下次再有人往上捅,或者等哪家媒體盯上了,事情只會鬧得更大。捂蓋子解決不了問題,只會把問題攢得更難收拾。”
李文秀聽完沉默了片刻,沒有反駁。
她知道王景軒說得對。
她這些年,見過太多“捂蓋子”的例子,表面上風平浪靜,等蓋子捂不住了掀開的時候,那股臭味能燻倒一大片人。
蘇春妮坐在沙發另一側,安靜地聽著他們說話。
她剛才一直沒有說話,等二人說完才抬起頭看著王景軒:“景軒哥,我有一個想法,不知道對不對。”
王景軒看著她:“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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