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景軒從車上下來的時候,造紙廠門口的兩百多號人同時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都在看他。
那些目光從四面八方聚攏過來,有憤怒的、有疑惑的、有疲憊的。
王景軒沒有停頓。
他邁開步子,穿過那條被人群擠得只剩下一人寬的過道,往警戒線裡面走。
沈華從小賣部的方向跑過來,氣喘吁吁地迎上他,低聲說了句“王縣長,就在裡面”,然後側身讓開一條路。
王景軒在警戒線前面站定。
他看見趙大年站在人群的最前面,距離他大約七八步遠。
那個老工人的臉上帶著一種壓抑到極點的情緒,嘴唇緊抿著,下巴微微顫動,兩隻手捏的緊緊的,垂在身體兩側。
他沒有喊,也沒有鬧,就那麼站著,用那雙滿是血絲的眼睛直直地盯著王景軒。
“趙師傅。”
王景軒先開口了,他的聲音不算大,但在安靜下來的廠門口格外清晰。
趙大年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冷冷地哼了一聲。
王景軒沒有在意,繼續往前走近了一點,他沒有催促,就靜靜的看著趙大年。
趙大年終於開口了,但是聲音非常沙啞,“王縣長,不是我們想鬧事,我們也是被逼的。你上次說的倒是好聽。雖然你確實讓廠子復工了。然後呢?今天早上我們來上班,大門又被封了。”
他伸手指了指那條藍白相間的警戒線,手指在微微發抖。
“你親口答應的復工,半個月就沒了。你讓我們還怎麼繼續相信你?你現在說你給我們安排新工作,這句話還有幾分真實性呢?”
人群中響起一陣低低的附和聲,像是悶雷在遠處滾動。
王景軒沒有迴避趙大年的目光,也沒有急著開口。
他就那麼安靜地站在那裡,等趙大年把話說完,等那些低沉的附和聲慢慢平復下去。
然後他往前走了兩步。
那兩步邁出去的時候,沈華在旁邊下意識地往前跟了半步,但王景軒抬手示意他不要動。
王景軒站在趙大年面前,兩人之間只剩下不到三步的距離。
“趙師傅,你說的沒錯。我答應過復工,也簽了字。今天封廠的決定,同樣也是我下的。”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從趙大年臉上移開,掃過他身後那一張張面孔。
“你們覺得被我騙了,這個心情我理解。如果換作是我,半個月前有人告訴我說有活幹了,半個月後活又說沒了,我也會罵娘,說不定比你們罵的更厲害。”
人群裡安靜了一些,大家似乎是沒想到眼前這個縣長說的話如此接地氣。
幾個原本準備跟著起鬨的人張了張嘴,又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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