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景軒第二天回到燕城的時候，處裡忙的熱火朝天，他推開世貿處辦公室的門，發現自己的工位上多了一摞檔案，最上面那份的封面用紅筆寫著“急件“兩個字，筆跡是章經年的。
他放下公文包，拿起那份急件翻了翻，目光在標題上停住了。
《關於金融服務談判補充條款的初步建議，金融資料披露機制框架草案》。
起草人一欄寫著“燕寒松”。
王景軒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拿起檔案翻了翻，然後轉身望向章經年，章經年在忙自己手頭的東西。
章經年見王景軒在打量他，就轉過頭來問王景軒怎麼了。
王景軒掂了掂手頭的檔案，向章經年問開口詢問，他知道章經年不會無緣無故的在自己桌子上放這份檔案。
章經年瞥了一眼王景軒手裡的東西，然後開口說：“王處，這份檔案發到我們處裡兩天了。你不在，我就先拿著看了看。怎麼說呢.....文字上的東西看起來都沒問題，但是我看了一遍，總覺得不太對勁。燕寒松在檔案裡提出的那個金融資料披露條款，他寫得很模糊，什麼標準、什麼範圍、什麼頻次，全都沒有明確說明。”
王景軒又瞄了一眼手中的檔案，等著章經年繼續往下說。
“我花了整整一個下午去核對，發現他引用的那些資料的口徑和來源，都存在問題。比如他引用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的季度資料，但實際上I只發布年度資料。”
王景軒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份檔案的標題上，眉頭微微皺了皺。
“你是說，他故意用了不準確的資料來支撐自己的建議？”
“我覺得有可能。”
章經年遲疑了一下，他走過來坐在王景軒旁邊，低聲說道：“如果按照他的這個條款草案來執行的話，在談判桌上我們會被對方抓住數口徑不一致的問題，導致我方陷入被動。這就像故意在自己陣地前沿埋了一顆雷，讓別人去踩，最終炸的是我們自己。”
王景軒沒說什麼，但心下已經瞭然。
燕寒松在金融服務方案裡塞進了這枚“定時炸彈”，如果這個條款草案被作為正式談判檔案提交給日內瓦方面，一旦對方追問資料的出處和一致性，華方要麼承認資料有問題然後陷入被動，要麼被迫接受更嚴苛的條款來換取對方的諒解。
到時候，責任會落到誰頭上？金融服務方案的主要起草人，他王景軒。章經年作為複核人也跑不掉。
“章處長，這份檔案的事，還有誰知道？”
“除了我和周處長，應該沒有別人了。周處長讓我先不要聲張，等你回來再說，他說這件事怎麼處理，你來定。”
王景軒握著話筒，心裡湧起一股暖意。
周永年把這件事壓了下來，說明他信得過王景軒的判斷，也說明他不想讓這件事在處裡發酵，也給王景軒留了處理的空間。
“章處長，謝謝你。檔案我先看看，明天核心小組會上，我來處理。”
和章經年聊完，王景軒把那份檔案從頭到尾翻了一遍。
燕寒松的文字功夫確實不錯，條款寫得不急不躁，措辭得體，甚至在開頭用了“建議”和“供參考”這類謙遜的措辭。
但他引用資料的那些地方，章經年說得沒錯，確實有問題。
王景軒拿起紅筆，在那些資料出處的註腳旁邊畫了圈，又在空白處寫了幾個譬喻：“資料來源不實”“口徑不一致”“無法交叉驗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