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寒松偏過頭看著他。
陳森的語氣很隨意,像是在聊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比如,工作上的事。他負責的那些領域,不是馬上就要談判了嗎?如果他在談判之前出了什麼紕漏,上面會怎麼看他?”
燕寒松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住了。
陳森繼續說下去,聲音壓得更低了一些:“他手裡那些材料,那些方案,那些資料....如果出了什麼偏差,責任算誰的?”
燕寒松沒有立刻回答。
陳森也沒有催促,端起酒杯慢慢喝著,像是在等一個已經註定會到來的決定。
手裡的酒杯已經空了,他沒有急著續酒,只是把杯子放在吧檯上,偏過頭看了一眼旁邊的燕寒松。
燕寒松也端著一杯酒,沒有喝,像是在做一個很重大、也很艱難的決定。
陳森等了一會兒,見火候差不多了,才用一種漫不經心的語氣開口:“燕處長,你要是真想做點什麼,我倒是有個辦法。”
燕寒松沒有轉頭,但端著酒杯的手指停住了。
陳森把身體往燕寒松的方向偏了偏,聲音壓得更低了,幾乎被酒吧裡的爵士樂蓋住:“你馬上要參加那個談判了吧?如果你能把核心小組的談判方案提前透露出去一些,哪怕只是一小部分,上面的人就會足夠傷腦筋。到時候,外面的人會覺得這是他工作上的失誤。”
燕寒松端著酒杯的手微微動了一下,他側過頭,看著陳森,目光裡有警惕,也有一絲掩飾不住的動搖:“你到底是什麼人?”
陳森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我只是一個做進出口生意的,在國內有幾條還算穩定的供貨渠道。我做生意,靠的就是資訊。這種事,對你們來說可能只是一張紙上的幾行字,對我來說就是真金白銀。”
燕寒松沉默著,沒有接話。
陳森繼續說下去,語氣依然平淡:“燕處長,我這個人做事向來有分寸。不該知道的事我絕不打聽,不該說的話我絕不會說。你今天跟我說什麼,明天太陽昇起來的時候,我一個字都不記得。”
他端起那杯只剩冰塊的威士忌,在手裡晃了晃,冰塊碰撞杯壁發出細碎的聲響:“燕處長,機會這種東西,錯過了就沒有了。”
燕寒松盯著那杯酒看了很久,最終拿起酒杯一飲而盡,然後把空杯子放在吧檯上,站起來,從兜裡掏出一張鈔票壓在那裡,轉身走出了酒吧。
他走出門口的時候步子有些不太穩,夜風吹過來,把他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
他站在酒吧門口的臺階上,看著街上稀疏的車流,深吸一口氣,感覺心裡有什麼東西正在鬆動,又有什麼東西正在收緊。
陳森坐在吧檯前,看著燕寒松的背影消失在門口,他的嘴角浮起一絲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第二天上午,燕寒松坐在辦公室裡,面前是一份金融服務談判的框架草案。
那份檔案是王景軒起草的,他在核心小組的內部系統裡也有許可權檢視。
他盯著那個標題看了很久,手指在鍵盤上方懸停了好幾次,每次快要落下的時候又收了回去。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點了一根菸,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
煙抽了一半又掐滅了。
他拿起桌上的鋼筆,在便籤紙上飛快地寫了幾個字。
寫完之後,他把便籤紙摺好放進衣兜裡,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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