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局定在部裡東門外那家川菜館,就是他們處裡聚餐常去的老地方。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包間裡的氣氛鬆弛下來。
方興喝了兩杯酒以後話明顯多了起來,正在跟鄭明爭論最近那場足球比賽的判罰有沒有問題,兩個人各執一詞誰也不服誰,林雅在旁邊笑著看熱鬧偶爾插一句嘴。
王景軒坐在主位上,他端著酒杯,目光從每一張臉上慢慢掃過,然後輕輕咳了一聲。
包間裡安靜下來,眾人都等著他開口。
王景軒見大家都盯著他在看,先是喝了一口酒,然後笑了笑:“今天叫大家來,是有件事想跟大家說。”
“年後,我就調走了。”
包間裡突然更安靜了。
方興手裡的茶杯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脆響,茶水濺出來幾滴落在桌布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印子。“調走?王處你說什麼?”
林雅沒有說話,但她同樣瞪大了眼睛。
“調去哪兒?”鄭明放下筷子問。
“安州,平西縣。”
王景軒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語氣平穩,“去做縣長。級別還是正處,不變。”
包間裡的氣氛像是被一塊石頭砸進了水面,那些剛才還在熱鬧的波紋一圈一圈地散開,露出底下的驚愕和不解。
方興第一個反應過來:“王處,平西縣?那不是在山區嗎?你好好的世貿處副處長不幹,怎麼去那種地方當縣長?”
王景軒沒有立刻回答,他放下酒杯,目光落在桌上那盤水煮魚上。
“方興,你說得對,平西縣確實是個窮地方。財政收入才兩千萬左右,工業基礎薄弱,幹部隊伍渙散。說白了就是一個爛攤子。”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正因為是個爛攤子,才更需要有人去做事。”
林雅低聲說了一句:“王處,你在處裡前景光明。你為什麼要走?”
王景軒沉思了一會兒,然後笑了。
“林雅,我在部裡這一年多,確實學到了很多東西。寫方案也好,談判也好,每一次我都盡了全力。但是,我總覺得做得不夠多。我在下面幹過四年,知道基層是什麼樣子。一份政策檔案從上面發下來,到了縣裡、到了鄉里,要經歷多少變形,有多少阻力,有多少人因為各種原因不去落實。這些事情,光坐在辦公室裡是解決不了的。”
“我想下去,親手做一些事情。哪怕只是修一條路,建一個廠,讓一個村的老百姓能喝上乾淨的水,也比寫一百份方案更讓我心安。”
章經年一直沉默著,他端著酒杯不知道在想什麼。
好一會兒他才放下酒杯,抬起頭看著王景軒:“王處,我不理解。”
包間裡又安靜下來,眾人都轉頭看向章經年。
“你來處裡這一年多,把自己能做到的事情都做到了最好,我們都是看在眼裡的。周處長把你當接班人來培養,景部長也認可你。你在這條路上走下去,正處升副司、副司升正司,只是時間問題。”
他停了一下,看著王景軒的眼睛:“但現在你要去的地方,而且是一個窮得叮噹響的縣。財政欠賬,幹部渙散,產業凋零,老百姓連溫飽都成問題。你去了以後,要面對的要比談判桌上的博弈更加困難百倍,我不理解你為什麼要選這條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