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經年的話也是包間裡眾人的想法,大家聽完都點了點頭,包間裡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的嗡嗡聲。
王景軒看著他,彷彿是第一次認識章經年,這是一年多來大家聚會也有好幾次,但這是章經年說話最多的一次,也是最真情流露的一次。
王景軒笑了笑:“經年,我理解你的想法。從職業發展的角度來看,你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對的。我在部裡繼續待下去,確實有一條清晰可見的上升通道,風險小,回報穩。但是,從我個人的角度來說,我是坐不住的人。”
他身體微微前傾,語氣更認真了一些:“你說的沒錯,基層的事情確實瑣碎、複雜、吃力不討好。但正因為如此,才更需要有人去做。我們的政策再好,最後也要有人去執行。”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而且,我覺得我的長處不在寫材料,在和老百姓打交道,在和專案較勁。我去了下面,能做的事情比留在部裡多得多。”
章經年聽完以後皺眉想了好久,然後才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王景軒看著他,忽然換了個話題:“經年,你知道你最大的優點是什麼嗎?”
章經年微微愣了一下:“什麼?”
“你的專業功底。你寫的東西,資料翔實、邏輯嚴密、用詞精準,這一點處裡沒有人比得上。你最大的短板,在於心態上。”
章經年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沒有接話。
王景軒看著他,語氣認真:“你寫材料也好,談判也好,總是習慣把發達國家的立場想得太高,把對方的標準當做不可逾越的標杆。寫到最後,方案裡全是如何接軌、如何對標、如何跟上國際標準,而不是我們的標準是什麼、我們的底線在哪裡。”
他頓了頓:“經年,我們是在幫華國做事,不是在幫發達國家做事。你要相信,我們做的東西不比任何人差。你腦子裡先有這個底氣,寫出來的東西才有氣勢,說話的時候才能讓人信服。你要是自己先矮了三分,對方一眼就能看出來。”
章經年端著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看見王景軒眼神里的自信與昂揚,他忽然有點明悟了。
也許這就是王景軒最獨特的地方,也是讓周永年和景興國欣賞他的原因。
他沒有說“我明白了”或者“你說得對”,但他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弧度,像是什麼一直卡在心裡的東西終於鬆動了一些。
方興在旁邊看著這一幕,舉起酒杯打破了包間裡的安靜:“王處,你剛才說那些話的時候我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你走的路雖然和我們不一樣,但也許你能走得比我們更遠。你去了平西好好幹,等以後發達了,別忘記我們這些老同事。”
王景軒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正要說幾句場面話。
方興忽然放下杯子,換了一種認真的語氣:“王處,我說真的。你在那邊如果以後有合適我的崗位,記得告訴我一聲。到時候我去給你幫忙。”
包間裡安靜了一瞬。
幾個人都轉過頭看著方興,他平時嘻嘻哈哈慣了,難得這麼認真地說話。
林雅在旁邊也放下了筷子,她看著王景軒,雖然沒有開口,但她的目光和微微點了一下的頭,已經表達了和方興一樣的意思。
王景軒看著這兩個年輕人,心裡湧起一股暖意。
方興今年才提的副主任科員,林雅還只是普通科員,都是剛在部委機關裡站穩腳跟的年輕人。
他們願意說出這句話,不只是在表態,是在用自己有限的選擇權,押注在一個即將離開的人身上。
“你們倆可別這麼想。”
王景軒端起酒杯,笑著搖了搖頭,“周處長知道了,非得罵我把他的得力干將拐跑不可。他現在已經夠心疼的了,你們兩個要是再跑了,我怕他過年都過不好。”
幾個人都被他這話逗笑了,包間裡的氣氛重新活絡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