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著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目光落在韓悅心身上打量了一下。
辦公室裡安安靜靜的,只有翻動紙張的沙沙聲和偶爾響起的鍵盤敲擊聲。
韓悅心花了大約一個小時把那十幾頁材料過完了。
她把修改過的版本重新整理好,放進一個新的資料夾裡,然後在封面上用鋼筆工整地寫下了日期和“已核”
兩個字。她把資料夾放在桌角,靠回椅背上,感覺太陽穴的鈍痛終於消退了一些。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就被推開了。
沈華站在門口,目光在辦公室裡掃了一圈,落在她的身上:“韓悅心同志,王縣長請你過去一趟。”
辦公室裡又安靜了一瞬。
幾道目光再次落在韓悅心身上,但這一次那些目光裡的意味更加複雜了,才來了四五天,就被縣長喊過去兩次。
命真好,他們一年到頭都沒機會和縣裡領導單獨說話。
韓悅心站起來,拿上筆記本和筆,跟著沈華走出了辦公室。
走廊裡很安靜,下午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水磨石地面上鋪了一大片金黃。
沈華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
走到樓梯拐角的時候,他放慢了腳步,側過頭看了韓悅心一眼,壓低聲音說了一句:“韓悅心同志,王縣長只有二十分鐘時間,待會兒注意一下時間。”
韓悅心點了點頭:“好的,我知道了。謝謝你提醒。”
沈華沒有再說什麼,繼續往前走。
但他心裡在轉著別的事。
這段時間他一直覺得自己在王縣長面前表現得不夠好。
上次去秀水鎮考察,他穿了一雙皮鞋,走到半路就後悔了,王縣長看見他皮鞋上沾滿泥巴的時候雖然沒有說什麼,但他能從那個目光裡讀出一些東西。
他後來反思了很久,為什麼當時沒有換一雙適合走路的鞋。答案很簡單,他根本就沒想過要走山路。
他以為考察就是坐在車裡看一圈、在鎮政府會議室裡聽個彙報就完了。
沈華知道自己的位置很尷尬。
雖然王縣長從來沒有對他表現過任何不信任,也沒有給他穿過任何小鞋,但他能感覺到自己和縣長之間隔著的那層東西。
如今韓悅心來了,沈華看到王縣長開始用自己從外面找來的人,心裡說沒有一點波動是假的。
在韓悅心來的第一天,他就開始患得患失,感覺自己是徹底沒戲了,但是後面他又想到韓悅心的情況,她是女同志,是不可能當縣長的聯絡員的。
這就意味著他沈華應該還是有機會的。
只不過,這個時間不會太久。
如果他不能讓王縣長在短時間內滿意,就算韓悅心無法搶走自己的位置,也會出現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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