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說不清為什麼,也許是想看看這個人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也許......也許只是單純不想那麼早回酒店那間冷冰冰的標準間。
“許總,想什麼呢?”
樊宏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打斷了他的思緒。
他抬起頭,看見樊宏正笑著看向他這邊,手裡端著一杯啤酒,嘴角帶著那種恰到好處的熱絡。
“沒什麼,在想白天看的那些果園。”
許建新坐直了一些,把酒杯放在茶几上。
樊宏點了點頭,站起來端著酒杯走過來,在他旁邊的沙發上坐下。
那個陪唱的女孩識趣地往旁邊挪了挪,給樊宏騰出一個位置。
樊宏落座以後,先舉起杯跟許建新碰了一下,兩個人各自喝了一口。
然後他把酒杯放在茶几上,身體微微往許建新這邊傾了傾,聲音壓低了幾分,像是在說什麼不能讓第三個人聽見的話。
“許總,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
樊宏的語氣比剛才認真了幾分,“我昨天就看出來了,你跟那幾位老總不一樣。他們來平西,多半是看王縣長的面子,走個過場,回去好交代。但你不一樣,你是真的在看東西,在看有沒有合作的可能。這一點,我老樊看得出來。”
許建新沒有接話,只是安靜地聽著。
樊宏繼續說下去:“許總,說實話,你在平西投資,如果只看官方渠道,那就是走彎路。王縣長是年輕有為。但具體到下面怎麼落實、怎麼對接、怎麼解決問題,他畢竟剛來,很多事情他摸不透。我老樊在平西幹了這麼多年,別的不說,各鄉鎮的情況、企業的底細、政策的門道,我心裡都有數。你要想在平西做成事,光靠王縣長那套路子,怕是不夠。”
許建新沒有立刻接話,他看著茶几上那杯沒喝完的威士忌,冰塊已經融化了大半。
他在想一個問題。
如果他信了樊宏的話,跟這個本地副縣長走得更近一些,那以後在平西辦事確實會多一條路。
但問題是,這條路能不能走通,走通了以後會不會惹麻煩,他還不確定。
“樊縣長,你說的這些,我都明白。不過合作的事,終究要看雙方的條件合不合適。我這次來,主要還是先看看情況。”
樊宏笑著點了點頭,又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那是那是,做生意不是一錘子買賣,肯定要多看多瞭解。許總你慢慢看,有什麼想了解的直接找我就行,不用什麼都透過縣裡走程式。咱們私下聯絡,方便。”
這句話說得很輕,但是樊宏說的“私下聯絡”,分明是在暗示可以繞過王景軒那條線。
許建新沒有立刻回應,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酒精在胃裡暖融融地鋪開,讓他的思維比白天遲緩了一些,但某些念頭卻在這種遲緩中變得更清晰了。
他在想如果他跟樊宏走得更近一些,而他最終真的在平西投了資,那以後他媽再說起王景軒的時候,他就可以理直氣壯地說:“王景軒是王景軒,我是我。他能拉來的客商,我也能交上朋友。他能辦成的事,我也能辦成。”
到時候,他媽就不會再拿王景軒來跟他比了。
他想到這裡,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那弧度很淺,但坐在旁邊的樊宏顯然捕捉到了。
樊宏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又給他續了半杯酒:“許總,以後常聯絡。在平西有什麼事,一個電話,我老樊隨叫隨到。”
許建新端起那杯續好的酒,仰頭喝完,然後把空杯子放在茶几上。
他站起來的時候,旁邊那個女孩也跟著站了起來,像是得到了某種無聲的許可,挽住了他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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