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挽指尖輕點,按下接聽鍵,同時開了擴音。
下一瞬,聽筒裡傳來李修岫溫和清潤的嗓音,透過電流傳過來,輕柔又坦蕩,沒有半分遮掩:“蘇挽,我剛結束工作室的事,不知道你有沒有吃飯,我順路買了你愛吃的粵式糖水和點心,方便送來嗎?”
簡簡單單一句日常叮囑,溫柔又妥帖,是安赫銘從未參與、一無所知的溫柔日常。
話音落下的瞬間,氣壓瞬間降至冰點。
安赫銘周身的戾氣驟然爆發,原本剋制的力道驟然收緊,幾乎要將蘇挽的手腕捏碎。
他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眼底的紅意愈發濃重,翻湧的醋意與落寞席捲了四肢百骸。
工作室、晚飯、小區樓下、順路相送。
一樁樁,一件件,他腦補的都是浸透煙火氣的日常,是深入生活肌理的陪伴。
他缺失的記憶空白裡,原來填滿了另一個男人無微不至的溫柔。
“蘇挽。”安赫銘低聲呢喃,嗓音沙啞破碎,帶著一種瀕臨破碎的自嘲,“蘇挽,不能,你不能。”
他什麼都不記得,記得的只有靈魂深處對她刻入骨髓的執念,只能在重逢後狼狽追逐、瘋狂猜忌。
而李修岫,卻陪在她身邊,知曉她的口味,惦記她的三餐,摸清她的作息,融進了她安穩恬淡的歲歲年年。
擴音那頭的李修岫似乎也察覺到了異樣,安靜的環境裡隱約透出一絲緊繃的低氣壓,他溫和的語氣多了幾分遲疑:“蘇挽?你那邊怎麼了?不方便嗎?”
蘇挽心口發堵,連忙輕聲回應:“我沒事,今晚有點臨時的事,糖水不用送了,謝謝你。”
她語速極快,只想趕緊結束這場難堪的對峙。
她不想讓李修岫捲入她和安赫銘糾纏不清的過往,更不想讓這場陳年糾葛,牽扯到無辜的人。
“是有人在你身邊?”李修岫心思細膩,瞬間捕捉到她語氣裡的慌亂,嗓音沈了幾分,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與護佑,“是不是遇到麻煩了?需要我過去嗎?”
這句下意識的維護,徹底點燃了安赫銘積壓到極致的怒火。
他驟然俯身,額頭幾乎抵住她的額頭,溫熱的呼吸裹挾著凜冽的戾氣撲面而來,漆黑的眼眸死死盯著蘇挽慌亂的眉眼,字字冰冷,帶著極致的偏執:“聽到了嗎?他時時刻刻都在惦記你,隨時隨地都想護著你。”
“而我呢?”他喉間發緊。
蘇挽被他逼得無處可躲,鼻尖微微發酸,眼底泛起一層薄薄的水霧。
天知道她多想罵一句神經病,她和李修岫從來只是君子之交,是異國他鄉相互照拂的摯友,無關情愛,無關風月。
可看著安赫銘眼底偏執暴戾的紅,看著他記憶殘缺卻依舊洶湧的佔有慾,她知道解釋他也不會聽的。
此刻的他,只相信自己眼見的猜忌與心底洶湧的醋意。
“李修岫只是我的朋友,僅此而已。”蘇挽抬眼,直視著他失控的眼眸,聲音帶著一絲哽咽的堅定,“安赫銘,你神經病吧,我如果想和他在一起,早就在一起了,我和他沒可能,跟你更沒有,很晚了,你該回家了。”
安赫銘低低笑了一聲,笑聲低沈沙啞,“看來我確實變溫柔了,而且我今晚也不會走。”
他抬手,另一隻手輕輕撫上她的側臉,指腹滾燙,力道溫柔卻帶著不容掙脫的禁錮。
他摩挲著她細膩的肌膚,眼底的戾氣與痛楚交織,狼狽又偏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