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巧雲被誇得臉上微微一紅，嗔怪地瞪了丈夫一眼，轉頭對陸雲解釋道：
“陸兄弟別聽他胡吹，百草堂只是坊市東區一家不大的醫修鋪子，平日裡做的大多是些皮肉傷的治療和低階丹藥的煉製。我們夫妻倆修為都不高，能在三豐坊市立足已經是燒高香了。”
她說著，一邊給孩子們夾菜，一邊柔聲道：
“我們現在最大的念想，就是明年開春把石頭和小芽送去道院區參加靈根測試。三豐道院每年春季都會招收新弟子，只要能透過靈根測試進入道院修行，哪怕只是最低階的丁級弟子，將來也有機會被選入太虛道宗，哪怕只是在太虛道宗當一個雜役弟子，路也比我們寬多了。”
劉鐵柱接話道：
“就是道院區的入院許可太難搞了。我託了不少關係，到現在還沒拿到許可，沒有許可，孩子們就算通過了靈根測試也只能走讀，每天來回路上就得花兩個時辰，靈氣濃度又跟不上，修煉效率比道院區裡的弟子差出一大截。”
陸雲聞言，端酒碗的手微微一頓，搖了搖頭：“不瞞劉兄，我今天剛去道院區碰了一鼻子灰。我本有一位長輩與太虛道宗有些淵源，留了一塊信物令牌給我，原想著憑令牌能進道院區安頓下來。誰知那令牌的主人，一年前已經隕落了，令牌作廢，人家連門都沒讓我進。”
劉鐵柱和孟巧雲對視一眼，都是嘆了口氣。
劉鐵柱拍了拍陸雲的肩膀，寬慰道：
“陸兄弟你也別太放在心上，那太虛道宗的門檻高得能絆死人，咱們這些沒根沒底的散修，十個裡有九個半都進不去。進不去就在外城區住著，天塌不下來！”
他說到這裡，舉起酒碗跟陸雲碰了一下，正色道：
“陸兄弟，說句掏心窩子的話，咱們都是外來的散修，在這三豐坊市沒根沒底，凡事都得靠自己。咱們兩家門挨門住著，以後有個什麼事互相照應一下，總好過一個人扛。”
“你家三個娃娃跟我們家石頭小芽差不多大，孩子們有個伴也好。你要是有什麼難處，儘管開口，別跟我老劉客氣！”
陸雲端著酒碗，沉默了片刻。
他看著石桌對面這張因為喝了幾碗米酒而微微泛紅的憨厚面孔，看著孟巧雲正耐心地給陸寧擦嘴角的肉汁。
又轉頭看了一眼院子裡，陸安和劉石頭並肩蹲在石榴樹下，拿著柴火棍在泥地上畫小人，陸靈兒跟劉小芽頭碰著頭，正在用小石子搭著一座歪歪扭扭的小房子。
院角那棵石榴樹的枝葉在暮色中輕輕搖晃，夕陽的最後一絲餘暉落在院牆上，將青磚染成了一層溫暖的橙紅色。
廚房裡飄出飯菜的香氣，混著米酒的微甜，和泥土、草木的氣息交織在一起，釀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那是家的味道。
陸雲舉起酒碗，跟劉鐵柱碰了一下。
“劉兄說的是。以後咱們兩家，就是鄰居了。”
他說這話時語氣平靜，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道院區進不去，太虛道宗的庇護指望不上，但這柳葉巷的方寸小院，這隔壁的一對憨厚夫婦，卻讓他感受到了一種久違的踏實。
他想要的生活從來都不是刀光劍影、腥風血雨。他想要的是一個安安靜靜的生活，孩子們在院子裡追跑打鬧，偶爾還有鄰居串門，喝著米酒吹著晚風聊些無關緊要的家常。
暮色漸深，一頓飯吃得賓主盡歡。
臨別時，五個孩子依依不捨地在院門口道別，約好了明天繼續一起玩。
陸靈兒抱著已經睡著的陸寧，孟巧雲幫著把兩個孩子送到隔壁院門口，又叮囑了幾句才回去。
陸安還蹲在劉鐵柱家門口跟劉石頭約明天早上比誰挖的螞蟻洞更深，陸雲喊了半天才戀戀不捨地回來洗臉洗腳。
夜深了，孩子們都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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