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御書房。
燭火通明,將殿內照得亮如白晝,啟元帝蕭靖玄端坐御案之後,明黃的龍袍在燭光下泛著威嚴的光澤,他眉頭緊鎖,手中拿著一份奏摺,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秦淵坐在下首右側,約莫四十不到的年紀,一身緋色官袍穿得一絲不苟,身姿挺拔如松,眼神銳利清明,透著一股浩然正氣,高德忠奉上一杯熱茶,秦淵微微頷首致謝,動作沉穩。
戶部尚書張墨陽和刑部尚書崔晉坐在左側。張墨陽老態龍鍾,微閉著眼,彷彿在養神,但緊握扶手的手背青筋暴露,顯露出內心的不平靜。崔晉的目光不時掃過皇帝手上的奏摺。
“啟稟陛下,神啟軍副統領蕭烈、大理寺少卿宋硯奉旨覲見。”殿外通傳聲響起。
“宣。”蕭靖玄頭也沒抬。
宋硯與蕭烈一前一後步入殿內,兩人都未料到御書房內還有三位重臣,眼中均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隨即收斂心神,趨步上前,恭敬下拜行禮:“臣蕭烈/宋硯,參見陛下,陛下萬歲。”
“起來吧,賜座。”蕭靖玄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兩人謝恩起身,在高德忠的指引下,坐在了秦淵的一側。
“看看吧。”蕭靖玄示意高德忠將那份奏摺遞給宋硯和蕭烈,“都說說。”
高德忠將奏摺送到宋硯面前。宋硯接過,與湊過來的蕭烈一同快速瀏覽,奏摺是都察院轉呈的方元期的親筆舉報信,信中條條列陳右侍郎陳恆多年來的罪狀:
收受鉅額賄賂,與吏部官員暗中勾結,操縱官員升遷任免,買賣官職;利用職權之便,在各項工程撥款、稅賦徵收中上下其手,貪汙中飽私囊!
信中還提到了一些具體的時間、地點和金額,甚至隱晦地點出了幾個經手的吏部官員姓氏,但並未完全指名道姓。
兩人快速瀏覽的同時,崔晉率先開口,聲音略帶急切:“陛下!陳恆身為戶部右侍郎,竟敢如此膽大妄為,貪贓枉法!臣以為,當即刻下令,由刑部將其鎖拿歸案,嚴加審訊!”
崔晉話音剛落,坐在對面的秦淵便放下了手中的茶杯:“陛下,臣以為不妥。方侍郎府上慘劇,人盡皆知,其心神激盪之下,所言證詞可信度幾何?況且,涉及吏部官員,奏摺中語焉不詳。”
“若此刻貿然拿人,非但難以坐實其罪,反而打草驚蛇,令其同黨警覺,銷燬關鍵賬冊、轉移贓物,豈非讓調查陷入僵局?臣以為,當暗中詳查,待證據確鑿,再行雷霆手段!”
蕭靖玄的目光轉向一直沉默的張墨陽:“張卿,你身為戶部尚書,與陳恆共事多年。依你看,方元期此奏,是真是假?陳恆其人,究竟如何?”
張墨陽像是被驚醒一般,顫巍巍地坐直了些,渾濁的老眼看了看御案後的皇帝,又掃過在場的幾位重臣,臉上堆起一絲苦笑:“回陛下…老臣年邁,精力不濟,平日裡只管著戶部錢糧出入的大數,力求不出差錯,不負陛下重託。至於陳侍郎和方侍郎…都是朝廷棟樑,為陛下分憂,各有其能。同僚之間,因公務見解不同,偶有爭執,也是常事。”
他頓了頓,避重就輕地繼續道,“至於方侍郎所奏之事…涉及個人操守,老臣…老臣實難置喙,畢竟,為官之道,清者自清,濁者自濁。老臣如今只盼著能辦好幷州賑災這最後一樁差事,為陛下分憂,替災民解難,不負聖恩,便可安心告老還鄉了…”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將皮球踢得乾乾淨淨,只強調自己管好份內事,對陳方之爭不表態,對舉報內容不置可否,重心落在賑災上。
崔晉看著張墨陽那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模樣,心中冷哼:這老狐狸,眼看要致仕了,一點渾水都不肯沾!
蕭靖玄的目光最後落在了宋硯身上:“宋卿,你主查方府一案,對此事如何看?”
宋硯早已放下奏摺,他略一思索,拱手道:“陛下,臣以為秦大人所言,更為穩妥。方府一案,兇徒手段殘忍,在逃未獲,方大人嫡孫方安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方大人遭此劇變,情緒激盪之下檢舉陳侍郎,其情可憫,但其中細節是否盡皆屬實,仍需查證,幷州雪災,刻不容緩,百萬災民嗷嗷待哺。若此時僅憑此奏,未經核實便大張旗鼓抓捕陳侍郎,必致戶部人心惶惶,地方官員無所適從,恐延誤賑災,激起民變。”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臉色微變的張墨陽,繼續道:“然,張大人身為戶部尚書,對部屬官員負有監察之責。此案既涉戶部右侍郎,無論真假,張大人皆需避嫌,不宜再主持賑災事宜。”
“臣建議,請張大人留在京中,全力配合刑部、都察院調查,調閱陳侍郎經手的所有相關文書賬目,但不必參與具體決策。如此,既可避免干擾賑災大局,又能為調查提供便利。”
“你…!”張墨陽被宋硯這直白的要求堵得一口氣差點上不來,老臉漲紅。
一旁的蕭烈看得有趣,忍不住用手指偷偷戳了戳宋硯的後腰,示意他說話太直,宋硯恍若未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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