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小兄弟所言…不無道理。”鍾仵作緩緩點頭，算是認可，“老夫當日也有此疑，只是…”
王敬之笑著打圓場，連忙打斷：“陸胥吏見解獨到，佩服佩服。不過，當時現場混亂，也許陳恆當時情緒極端爆發，潛力無窮也未可知啊…呵呵…”
“那也不可能改變肌肉發力的方式和角度。”陸昭反駁，語氣堅持，“這不是爆發力能解釋的，這更像是…訓練有素的殺手所為。”
接著，他們又查看了陳恆夫人的屍體，情況類似。
鍾仵作走到陳恆那具焦黑蜷縮的屍體旁，示意陸昭近前：“陳侍郎屍體燒燬嚴重，但其右手腕骨…老夫驗看時，發現其姿態有些許僵硬扭曲，不似自然握持，只是火燒之後，更難辨認了。”
陸昭盯著那隻被燒得焦黑變形、勉強維持著握刀姿勢的手，看了很久。
“如果是自戕，尤其是用這種小型裁紙刀，由於發力角度和心理因素，通常握持不會如此‘緊’且‘正’，更可能是一種猶豫或決絕下的抓握，角度可能會有些偏移。但根據格目記載和殘留姿態看，這握法…更像是由別人握住他的手，或者在他死後，再將刀塞進他手裡擺出的姿勢。”
鍾仵作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光亮：“老夫也是如此認為。”
此言一齣，陸昭和宋硯對視一眼，心中疑竇更深。
“起火點確定在書房？陳恆屍體所在位置？”宋硯問。
“是，根據燃燒痕跡和僕役證詞，書房火勢最猛，陳侍郎屍身位於書案後，應是最初起火點。”崔晉趕忙答道。
“猛火油或其他助燃物痕跡呢？”陸昭追問。
“現場雜物灰燼中，並未明確檢出。”鍾仵作搖頭，“但若是書籍紙張、木質傢俱猛烈燃燒，也足以造成此等程度焚燬。”
陸昭若有所思。
“大人，”她轉向宋硯，神色鄭重，“單憑驗屍格目和證物，疑點頗多。我想…必須再去陳府現場看一看，並且重新詢問當晚所有可能聽到、看到異常情況的僕役。”
“正合我意。”宋硯頷首，“崔尚書，還請安排人手，一同前往陳府。”
“應該的，應該的…”崔晉連連點頭。
一旁的王敬之忽然捂著肚子，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哎喲…宋少卿，崔尚書，下官…下官突然腹中一陣絞痛，怕是晚膳吃壞了東西…可否容下官先去行個方便？稍後…稍後定然趕往陳府與諸位匯合！”
崔晉正心煩意亂，不耐煩地揮揮手：“快去快去！”
宋硯看了他一眼，淡淡點頭：“王侍郎請便。”
王敬之連忙躬身，捂著肚子快步離開了驗屍房，背影顯得有些匆忙。
——
陳府被刑部的封條貼著，昔日繁華的宅邸如今死寂一片，夜風吹過燒焦的樑柱，空氣中還殘留著淡淡的焦糊味。
陸昭由鍾仵作陪著，重點複查書房起火點的灰燼和殘留物，尋找任何可能被遺漏的痕跡。
而宋硯則和崔晉一起，在前廳重新提審當晚所有在府內的僕役，逐一重新問話。
詢問過程並不順利，僕役們大多驚魂未定，語焉不詳，問來問去都是那幾句“聽到慘叫”、“看到火光”、“嚇壞了沒看清”。
只有一個負責看守後門的老蒼頭，哆哆嗦嗦地提到，好像…好像在天剛擦黑那會兒，看到過一個黑影從後院牆頭翻進來，速度很快，“像只大黑貓似的”，但他老眼昏花，以為是自己看錯了，沒敢聲張。
問話間隙，一個穿著素雅但難掩豔麗的年輕女子被帶了進來，是陳恆那位當晚因出門逛街未歸而僥倖逃過一劫的小妾，名叫何盈盈。她哭得梨花帶雨，我見猶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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