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尚書,發現此物之人,此刻可在刑部?”
“在,在的!”崔晉連忙點頭,“是我那不成器的內侄,平常在我手下做些文書抄錄,那日就跟著清理現場,發現了後,我讓他就在後院值房裡候著,沒敢讓他亂走。”
“很好。”宋硯頷首,“稍後還需勞煩崔尚書,帶我再去詳細問詢當時情形。現在,我先去看看陸明那邊的進展。”
崔晉自是連聲應下,連忙轉身去安排。
書房廢墟處,火把將斷壁殘垣照得通明。
陸昭正蹲在一片狼藉中,手裡拿著一根小木棍,小心翼翼地撥弄著焦黑的木炭和灰燼。鍾仵作站在她身旁,不時指著某處低聲解釋。
“起火點集中在這一片,”鍾仵作用手指劃了一圈書案附近,“炭化最嚴重。陳大人的遺體就是在這裡被發現的,呈蜷縮狀,倒伏於書案之後。”
陸昭小心翼翼地避開地上的灰燼和水漬,掃視著四周。書案几乎燒燬了,但依稀能看出原本的位置。她注意到,距離書案几步遠,靠近窗下的地方,有一小片區域相對“乾淨”,雖然也被煙熏火燎,但殘留的物件形狀還能辨認,是一個被打翻的多寶格,裡面一些燒熔變形的玉器瓷片散落在地。
“認罪書…”陸昭喃喃道,“卷宗裡說,發現時已被燒燬大半,但關鍵部分殘留,是在哪裡發現的?”
鍾仵作指了指那片相對完好的區域:“就在那多寶格附近,壓在一本燒焦的賬簿下面。”
陸昭的眉頭立刻擰緊了:“那裡?距離起火點這麼遠?”她快步走過去,蹲下身仔細檢視。確實,比起書案附近的徹底焚燬,這裡的燃燒程度明顯輕很多。
“太奇怪了…”
“何處奇怪?”宋硯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陸昭回過神,連忙行禮:“大人。”她指著兩處位置,“大人您看,如果陳恆是在書案這裡寫下認罪書,然後自殺,繼而引燃大火,火勢最先吞噬的就應該是書案區域。那張認罪書,要麼在他手裡一起燒掉,要麼該掉落在書案附近被燒燬,怎麼可能相對完好地飛到這麼遠的地方,還被東西壓住?”
“更像是偽造現場。”陸昭肯定地說,“有人放了這把火。為了確保‘認罪書’能被發現,故意把它扔到了一個既不會被立刻燒光、又看起來像是‘偶然’倖存的位置。”
鍾仵作在一旁緩緩點頭:“陸胥吏觀察入微,老夫亦有此感。只是先前…礙於現場痕跡和‘證據’,未敢深究。”他的話裡帶著幾分無奈。
“我想再去陳文柏和夫人的房間看看。”陸昭說道。雖然驗屍時已經看過傷口,但她總覺得兇殺現場或許還能提供更多資訊。
“卷宗上說他們是死在各自房內?”
“是。”鍾仵作點頭,“陳公子死在自己臥房外間,陳夫人死在寢室內。”
三人穿過焦糊味瀰漫的走廊,先來到了陳文柏的房間。這裡並未過火,但空氣中依舊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地上還有一灘早已乾涸發黑的巨大血泊痕跡。
房間內的陳設略顯凌亂,顯示出事發前可能有過短暫的慌亂,但絕非激烈的搏鬥現場。
陸昭仔細勘查了門窗,均無強行闖入的痕跡。她的目光落在房間一扇朝向後院的窗戶上。窗戶是從內閂好的,看起來並無異常。
但她看得極其仔細,幾乎是一寸寸地檢查窗框、窗紙。終於,在窗欞下方一個極其不起眼的木質接縫處,她發現了一小點幾乎與深色木頭融為一體的暗紅色小點!
“大人!鍾老丈!你們看這裡!”
宋硯和鍾仵作立刻俯身過來。
“這是…”鍾仵作瞇起老眼,從工具箱裡取出一把小鑷子和一張紙,極其小心地在那斑點附近刮擦了幾下,一些極細微的粉末落在白紙上,他湊近仔細看了看,又滴了點水,凝固的血粉在紙上化開,“像是…血。”
陸昭指著窗戶的插銷:“窗戶是從裡面閂好的,但這點血漬的位置…太低了,不像是站在房間內的人受傷噴濺上去的。倒像是…”
她想象著那個場景:“兇手殺了人,身上濺了血,從這扇窗離開。他可能先是從裡面開啟窗閂,出去後,又小心翼翼地從外面將窗戶虛掩或者用某種手法恢復成閂好的狀態,製造密室假象。但在翻越窗臺時,身上某處未乾的血跡,蹭在了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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