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村最後一溝水，是阿禾半夜偷來的。
說是偷，其實水還沒到手。
她趴在村西的老水閘上，半個身子探過木欄，一條腿懸在溝外，腳尖怎麼也夠不著那把鑰匙。
鑰匙就掛在閘樁背後。
離她三寸。
水聲在腳底下細細地響，聽著不像一條溝，像誰捨不得嚥下去的最後一口湯。
“再往左。”
阿禾壓低聲音，對欄杆那邊的黑豆說，“看見沒有？銅的，巴掌長，掛繩上。”
黑豆蹲在月光裡，歪著腦袋看她。
它渾身黑得沒一根雜毛，只有脖子上繫著截褪色紅繩。耳朵倒是立得很精神，彷彿每個字都聽明白了。
阿禾朝鑰匙努嘴：“叼過來。”
黑豆動了。
它鑽過木欄，貼著水溝跑到閘樁後面，低頭嗅了嗅。阿禾心裡剛一喜，就見它一爪刨開溼泥，從裡面拖出半根蘿蔔。
蘿蔔水靈靈的，還帶著牙印。
“那不是鑰匙。”
黑豆叼著蘿蔔轉身。
“你敢跑一個試試。”阿禾捲起袖口，“三。”
黑豆腳下一頓。
“二。”
它慢慢把蘿蔔放下，屁股往後一坐，眼神清白得像這輩子沒見過菜地。
阿禾正要再夠鑰匙，背後忽然響起一句：“一呢？”
她手一滑，險些栽進水溝。
王嬸提著空木桶站在田埂上，頭髮鬆鬆挽著，右手還握著一把豁口菜刀。月光照在刀背上，白得很講道理。
阿禾掛在欄杆上，衝她笑：“這麼晚還沒睡啊？”
“睡了，做夢夢見有人惦記我家蘿蔔，就來看看。”
黑豆低頭嗅了嗅那半根贓物，悄悄往後退。
“回來。”阿禾說。
黑豆轉身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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