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衡宗所有好地方，都在山上。
劍閣最高，藥閣次之，御獸臺佔著東邊向陽的山坡。新入門的弟子領了玉牌，沿白石長階往雲裡走，衣角一層層隱進霞光。
只有阿禾往下。
她從試仙台下來時，日頭還在頭頂。走到百草園，太陽已經被兩邊山壁夾成一條窄縫。
小滿抱著木團跟在後面，跟了半程，終於忍不住問：“你是不是走反了？”
“帶路的人說在下面。”
“這都快到山根了。”
阿禾看看手裡的臨時木牌：“還能再下面？”
石階拐過一道山坳，果然又往下沉。
小滿沉默片刻：“能。”
他本不必來。御獸臺罰他把木團今日弄髒的試仙陣清理乾淨，再寫一篇三千字的馭禽心得。可他聽說阿禾要去百草園，便說自己正好順路。
走到第三百級石階時，阿禾問他：“御獸臺也在下面？”
“不在。”
“那你順哪門子路？”
小滿從零食袋裡摸出一顆炒豆：“主要是飯後消食。”
木團探頭去啄，被他按了回去。
阿禾從昨夜到現在只吃過兩塊幹餅，聽見炒豆在他嘴裡脆響，肚子跟著叫了一聲。
小滿裝作沒聽見，抓了一小把遞過來：“餵狗的。”
黑豆已經撲了上去。
阿禾從它嘴邊搶下兩顆：“它不吃炒豆。”
黑豆抬頭看她，嘴裡嚼得咔嚓作響。
“今天破例。”她說。
山道越走越舊。白石變成青石，青石又變成被草根拱裂的石板。高處偶爾有劍光飛過，到了山谷上方，沒有一道落下來。
阿禾走得腳後跟發疼。新鞋大半寸，墊在裡面的草葉早磨成溼碎屑，每走一步都硌一下。她不肯停，怕一停便會想起那塊木牌只管九十日。
“雜役真不能掙功勳？”她問。
“不能。”小滿說，“功勳記在弟子玉牌裡。你這個……”
他瞥了一眼阿禾手裡的舊木牌。
“能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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