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還有三隻黑豆。
阿禾看清以後,才知道它們一點也不像黑豆。
最前面那隻毛己灰白,耳朵缺了一角,瘦得每一根肋骨都頂著皮。第二隻後腿扭曲,站起來時只能用三條腿撐地。最後一隻最小,眼睛只睜開一道縫,走兩步便趴下喘氣。
它們唯一相同的,是頸間都有一道褪色紅痕。
像曾經系過紅繩。
黑豆跑過去。老獸先嗅它的額頭,又嗅頸間斷繩留下的血味,忽然用鼻尖抵住它,把它往阿禾方向推。
黑豆不肯走。
跛獸伏在灰化細脈旁,舔了兩下便咳出血沫。幼獸擠到旁邊,連脈體都還沒碰到,就被老獸叼回去。
它們在守這條根。
不,是守著根盡頭那一點拳頭大的青光。
青光被三條細脈環繞,時明時暗,像一顆埋在山腹裡快要停跳的心。每暗一次,洞頂便落下一層細土。
紅繩在阿禾掌心燙得發疼。
她想起木婆婆看見它時的臉色。這根繩從來不是普通種袋繩。禾婆把它系在裝著最後青芽米的袋口,也許不是隨手。
身後腰繩忽然動了一下。
凌霄在提醒她:時間快到。
阿禾回拉一下,表示自己還活著。
她開啟乾糧袋。三隻陌生小獸同時抬頭,卻沒有一隻撲來。黑豆走到幼獸面前,把小滿準備的肉乾叼過去。
幼獸只舔了一下,吃不動。
“不是餓肚子。”阿禾看它們爪縫和鼻頭,“是餓靈氣。”
普通食物填得滿胃,填不滿它們正在灰掉的身體。
阿禾身上能帶靈氣的東西只有兩樣。
一小袋為秋試準備的青芽米試驗土,以及一粒尚未穩定的伴生草種。
試驗土混了活菌砂和百草園最後一點泉泥。帶回去,可以養第三粒青芽米;留在這裡,也許只夠讓這一團根光多亮幾日。
她把袋口解開。
黑豆立刻走過來,卻沒有像從前那樣把腦袋往裡拱。它抬頭看阿禾,像知道這袋土對她意味著什麼。
“你想留?”阿禾問。
黑豆回頭看那三隻小獸。
“留了,田裡的種會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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