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綿一夜沒睡好。
顧言舟那句“離我大哥遠一點”像根刺，紮在她腦子裡翻來覆去地疼。她不太確定，那話裡的戒備，是對她，還是對顧懷瑾。甚至可能是對他自己。顧言舟明明對大哥恨之入骨，表面卻能和顏悅色地吃飯聊天，這份心性，換誰不脊背發涼？
第二天早上，陶綿頂著兩個黑眼圈下樓時，顧言舟已經坐在餐桌旁了。他手裡拿著一臺平板，正在看早間財經新聞，面前擺著一杯黑咖啡和一份三明治。聽到動靜，他抬了抬眼。
“沒睡好？”他問，語氣平淡。
陶綿在他對面坐下，陳嫂端來她的早餐。她拿起筷子，又放下，抬頭首視顧言舟：“顧言舟，昨天你為什麼說讓我離你大哥遠一點？”
顧言舟的目光從平板移到她臉上。那眼神很平靜，像在審視一道數學題。
“因為你是我的人。”他說，“不是顧懷瑾的人。”
陶綿心頭一顫。這句話從顧言舟嘴裡說出來，沒有半點溫情，更多的是一種宣示主權的警告。她咬了咬唇：“我不屬於任何人。但如果你希望我和你站在一邊，可以。前提是，你要告訴我，你為什麼那麼恨大哥？”
顧言舟笑了。那笑容輕飄飄的，像是聽了一個不好笑的笑話。
“恨？”他重複著這個詞，聲音輕緩，“誰說我恨他？他是我最敬重的大哥。”
“別裝了。”陶綿打斷他，聲音不大，卻出奇地堅定，“顧言舟，我知道你在做什麼。那些計劃，那些針對你大哥的動作，我都知道。”
餐廳裡的空氣驟然凝固。陳嫂正在廚房裡忙活，沒有聽到這邊的對話。顧言舟放下平板，身體微微後仰，整個人靠進椅背裡。他看陶綿的眼神，第一次褪去了所有的偽裝和客套，露出了真實的、冰冷的、警惕的核心。
“你知道什麼？”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刀片劃過喉嚨前的低語。
陶綿的心跳得厲害，但她知道，這個時候不能退。她深吸一口氣：“我知道你想報復。你想從你大哥二哥手裡，奪走屬於他們的東西。你覺得只有搶走一切，才能證明自己的價值。”
顧言舟沒有說話。他只是看著她，那目光又冷又深，像要把她拆吃入腹。
“但是顧言舟，”陶綿繼續道，“你有沒有想過，你大哥是真的疼你？”
“疼我？”顧言舟忽然笑了，這一次，笑聲裡帶著顯而易見的諷刺，“他給我的，從來都是施捨。一個外室生的野種，被他當寵物一樣養著。這叫疼？”
“那你覺得什麼才叫疼？”陶綿反問，“把公司給你，把顧家給你，才叫疼？你問問自己，你要的到底是什麼？是顧氏？還是你大哥的認可？”
這句話像一根針，精準地紮在了某個隱秘的穴位上。顧言舟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面色微微變了。他沒有回答陶綿的問題，而是緩緩站起身，撐著桌面，俯身湊近她。
“陶綿。”他一字一頓，“你到底是誰？”
他的臉近在咫尺，陶綿能看清他眼睛裡的血絲和瞳孔深處翻湧的情緒。這個人，遠比他表面上看起來還要危險。但陶綿沒有退。她和他對視，努力讓自己不發抖。
“我是你妻子。”她說，“不管你信不信，我只想活著。你如果繼續走那條路，最後會害死你自己。也會害死我。”
顧言舟久久地看著她。然後，他首起身子，輕輕地笑了一聲。
“好啊。”他說，“那你就好好當你的顧太太。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他轉身離開餐廳，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沒有回頭：“還有，剛才那番話，出了這個門，一個字都不許再提。否則……”
“否則什麼？”陶綿追問。
“否則你會發現，活著比死了更難受。”
他說完，大步離去。門“砰”地合上。陶綿坐在空蕩蕩的餐廳裡，後背早己被冷汗浸透。她拿起筷子，手抖得夾不住菜。太可怕了。這個男人，比小說裡描寫的還要可怕十倍。但奇怪的是，她心裡居然沒有多少恐懼，反而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倔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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