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妹，下去走走？”他轉頭看陶綿。
陶綿點點頭。兩人下了車，沿著江邊步道慢慢走。江風迎面吹來，帶著一點秋夜的涼意。
“我大哥今天找我了。”顧懷瑜忽然說。
陶綿心頭一緊：“他說什麼了？”
“他問我，言舟是不是有什麼心事。”顧懷瑜笑了一聲，“我大哥這個人，什麼都好，就是太能忍。明明自己很擔心，就是不肯首接去問。非要拐彎抹角地讓我打聽。”
陶綿沉默了。顧懷瑾這樣的人，感情太深，表達太含蓄。而顧言舟偏偏是那種心思極重的人，別人不明說，他就當不知道。再加上他心裡那些歪歪繞繞的自卑和偏執，更不可能主動去感受別人的好。
“二哥。”陶綿忽然開口，“如果有一天，顧言舟做了很過分的事……你會原諒他嗎？”
顧懷瑜停下腳步，轉頭看她。江邊的燈光映在他臉上，明暗交錯。他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
“他是我弟弟。”他說，語氣很輕，卻很確定，“再過分，也是我弟弟。”
陶綿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她低下頭，輕輕“嗯”了一聲。真正的家人，大概就是這樣。無論你做了什麼，他們都會在原地等你。顧言舟，你到底知不知道，你有多幸福？
回到家時，已經快十一點了。陶綿輕手輕腳地進門，卻發現客廳的燈亮著。顧言舟坐在沙發上，沒有看書，沒有看手機，就那樣坐著。他穿著深色的家居服，頭髮微微凌亂，整個人隱在暖黃的燈光裡，看起來和平時不太一樣。
“回來了。”他開口，聲音有些啞。
陶綿愣了一下：“你在等我？”
顧言舟沒有回答。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低頭看著她。他身上有淡淡的酒味，陶綿皺起眉頭：“你喝酒了？”
“一點。”他抬起手，替她攏了攏被風吹亂的頭髮。動作輕柔得不像他。陶綿僵住了。
“你今天和大嫂見面了。”顧言舟的手從她髮間滑落，聲音平淡，“還和我二哥二嫂吃了飯。”
“你怎麼知道？”陶綿脫口而出。
“你的一切，我都知道。”顧言舟輕輕笑了一下，那笑容和白天那個冰冷疏離的樣子判若兩人，多了些懶散的、危險的味道，“我說過，你逃不出我的掌心。”
陶綿心裡七上八下，面上強裝鎮定：“我也沒想逃啊。和朋友吃個飯而己，你至於嗎？”
“朋友？”顧言舟重複著這兩個字，笑意更深了，“陶綿，你什麼時候和顧家的人成朋友了？經過我同意了嗎？”
“顧言舟，你別太過分。”陶綿往後退了一步，“他們是你的家人，不是敵人。”
“家人。”他低低地念了一遍，像是品咂這兩個字的分量。然後他上前一步，把陶綿堵在門廳的牆邊，雙手撐在她耳側。他的呼吸噴在她額頭，帶著微醺的酒意和壓迫感。
“如果你再揹著我見他們。”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情人的呢喃，內容卻冷得刺骨，“我會讓那些人，再也見不到你。”
陶綿的心跳得像擂鼓。她仰起臉，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頓地說：“顧言舟，你喝醉了。明天清醒了，再跟我說話。”
說完，她從他腋下鑽了出去，頭也不回地跑上了樓。
身後，顧言舟緩緩轉過身，看著她的背影，眼裡翻湧著誰也讀不懂的情緒。
“跑吧。”他低聲喃喃，“跑得再遠，也還是我的。”
